他把瓷杯放在桌上，抬起头，声音不大不小，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远桥在马湾乡工作了很多年，对马湾乡的情况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在群众中口碑好，工作扎实，是马湾乡党委书记的合适人选。”

一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一下。

张瑞宏手里的笔停了，何本元放下了一直在转的杯子，王莽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周世民抬起头看了陆川一眼，又看了看吴清源的反应。

对方依旧保持着县委书记的风度，脸上看不出什么，但那份从容显然又多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孙建平的反应则来得比所有人都快，而且不加任何掩饰。

他嗤笑了一声，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陆县长，林远桥是什么级别？副乡长。一步到位提党委书记，这不合程序吧？这么多年的惯例，哪有一个副乡长直接当一把手的先例？你不要因为你分管旅游就急不可耐，我们还是要讲规矩、讲程序的。”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余光扫了一圈，似乎在等其他人附和。

陆川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笑了笑，端起瓷杯又喝了一口茶，姿态从容得让孙建平嘴角的嘲讽僵了一瞬。

王莽推了推眼镜，合上了面前那个摊开了很久的笔记本。

他的手按在本子的封皮上，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安静的会议室里：“孙书记刚才提到程序，那我就从程序说起。按照干部选拔任用程序，提名之前必须先过纪律体检——尤其是马湾乡这种关键岗位，一把手的廉政情况必须是清白的。”

他翻开笔记本，没有看里面的内容，该记的都记在了脑子里。

“根据纪委近期对相关同志的审查，范德彪同志存在以下问题：第一，长期违规使用公车，铜矿镇两辆公务用车近两年来燃油费和维修费超出正常标准的四倍，经查实大部分用于范德彪同志个人出行；第二，多次组织公款吃喝，单笔消费最高的一次接近六千元，签单人是范德彪本人；第三，挪用乡镇财政专项资金用于购买高档烟酒，有票据和经手人证为证；第四，生活作风问题——范德彪在铜矿镇包养了一名开设美容院的情妇，相关证人证和转账记录已初步核实。”

这一刻，会议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王莽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例行报告：“纪委书记的职责要求我对每一位拟提拔干部进行廉政审查。我的结论很明确——范德彪同志的问题正在进一步核查中，在这些问题查清之前，纪委不建议对其启动提拔程序。”

哗！！！

王莽的声音，字字带刃，让在场的所有常委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尤其是孙建平，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王莽说的每一条都有凭有据，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供攻击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