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看向吴清源，却看到吴清源也微微皱了皱眉——这个表情一闪而逝，但坐在他对面的人都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阴沉。

“好，”孙建平稳住心神，调转枪口，“纪委审查干部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完全支持。但王书记，你们查范德彪查得这么细，林远桥呢？一个副乡长，你们查了没有？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得意——他认定王莽拿不出林远桥的材料，只要王莽稍微犹豫，他就可以借题发挥，把“程序不公”的帽子扣回去。

但他没有等到王莽的犹豫。

王莽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反着一层薄薄的白光：“孙书记这个问题问得好。纪律体检当然一视同仁。我们对林远桥同志也做了全面审查，这是纪委的职责——每一个提名到常委会的人选，不管是谁提的，都必须经过同一把尺子。”

他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声音沉稳而有力：

“林远桥，马湾乡副乡长，个人财产无异常，配偶在乡卫生院任护士，子女在县一中就读，名下无公司、无投资、无境外账户，近五年经济往来记录清晰透明。我们暗访了马湾乡六个行政村的干部和群众，评价高度一致——勤勉、清廉、务实。此外，在审查过程中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情况：马湾乡过去几年多项被原党委书记赵富全归功于自已的政绩，包括青龙河小流域治理、石板崖村通村公路硬化、马湾乡中心小学教学楼翻建，实际主持和推动者均是副乡长林远桥。赵富全利用职务之便将林远桥的工作成果据为已有。这一情况有多名乡政府工作人员和村干部作证。”

什么！

冒领功劳！

会议桌两旁的人脸色都变了。

显然他们没有想到，上一任赵富全竟然如此胆大，连下属的功劳都要抢！

这一刻，张瑞宏和何本元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渐渐浮现的底气，像是牌局打到一半突然发现手里多了一张王炸。

周世民的目光在陆川身上停了一瞬，若有所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消化王莽刚才那段话的全部重量。

组织部长刘正民本来一直盯着茶杯，听到这里抬头看了王莽一眼，又看了陆川一眼，表情里多了一层微妙的复杂——他是干组织工作的，比谁都清楚“政绩被冒领”这种事在基层有多常见，也更清楚王莽在这种正式场合说出这番话的分量。

何志鹏和魏国华的表情也在变化，从最初的事不关已变成了一种谨慎的重新评估。

孙建平的脸色则彻底僵住了。

他本来想用“程序”两个字堵住陆川的嘴，但王莽用一个标准的纪律体检程序反过来堵住了他的嘴。

他嘴角那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白，嘴唇动了两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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