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
“娘,我好饿,妹妹脸好白……还不能上去吗?”男孩蔫蔫地问。
憔悴的女人红着眼摇头:“外头的响马会吃人,最爱吃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娃娃了。还有动静,咱就都不能出这地窖。”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抓起地上陶罐,小心翼翼倾倒,等了许久,也只滴出十几滴水珠就再没了动静。
女人搂住小女儿,用力拍向她背后。
“别睡!不许睡过去!再忍忍,很快咱就能出去了。”又抓着充当水碗的盘盖送到女儿嘴边,
小女孩慢慢睁开眼,就着母亲的手喝了水,脑袋很轻地蹭了下,却没什么气力说话。
女人眼眶里的泪水瞬间掉下来。
响马是五天前来的。
当时,他们家和村里人一样,青壮年在地里干活,老弱妇孺在村里做些编织缝补的轻省活计。
女人因为怀着身孕,怀相也不大好,便没跟着夫君公婆去下地,只在家纺羊毛线、看小孩、做饭。
——纺羊毛线是去年新出现的挣钱法子,听说是辽州那边传来的,那边收毛线的价比锦州这边要贵,还有那什么羊绒布卖得比黄金还贵。
可惜他们没那本事,也舍不得拖家带口搬去辽州讨生活,每日能多挣几个大钱贴补家用,大伙就心满意足了。
可,他们要求都这么低了,偏偏老天爷还是不叫他们好过。
响马来得突然,没半点风声,乌泱泱地冲进村子开始抢东西。
女人亲眼看到,村长上去拦,却被一刀捅破了肚皮,肠子都流了出来,吓得当即搂着一双儿女躲进地窖,仓促间只来得及带上一罐清水。
许是她家屋子破旧,地窖入口又十分隐蔽,还被她用鸡笼等杂物挡住,那伙响马就没找到,只在院子屋里来回翻腾了几遍就走了。
可,外头的马蹄声、响马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始终不时传来,竟像是在村里暂时扎了营。
一个虚弱的孕妇带着孩子,显然没本事逃出去。
女人只能继续等待,希望响马们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