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川回到枕月胡同,踏进静月居的庭院时,已是午后。
他外出半日,此刻身上犹带着冬日的凉意。抬眼便看见书房敞着窗,沈云初临窗坐着,怀里偎着个绯衣雪裘的小丫头,两人正挨着头看同一册书。
他脚步顿了顿,随即眉梢轻轻一扬。
沈云初什么时候生的闺女?
“师兄回来了。”
裴娉婷闻声也抬起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陆瑾川。
“这位我的师兄,喊他……”
裴娉婷立刻坐直了,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舅舅好!”
“……”沈云初错愕。
“……”陆瑾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陆瑾川走近,靠在窗棂边,视线在沈云初和裴娉婷之间逡巡片刻,唇边勾起一丝玩味。
“这孩子长得倒挺像你。”
沈云初没接这话,只将图册合上,放到一旁,问道:“可还顺利?”
陆瑾川点了点头,并没有提起他去过裴家,见到那个吃错药的裴策了。
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便离开,“我回去歇会。”
“师兄慢走。”
沈云初便继续给娉婷讲故事。
娉婷窝在沈云初怀里,神农尝百草的故事还没听完,小脑袋便一点一点,枕着她臂弯睡熟了。
沈云初也在旁边闭上眼,续上了清晨的梦……
青玄杀红了眼,浑身都是血,声音艰涩:“您是让王爷变得惜命的人,他真的把您放在心尖上的!”
闻,沈云初垂眸不语。
“您可能不知道。”
青玄的声音颤了起来,“他为您逆天续命,偷服前朝的禁药时就把身体毁了!”
“……”
沈云初的指尖瞬间冰凉。
“他痛得彻夜睡不着,却非要强忍着回来陪您!试问满京城谁会相信,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可会伺候女人了!”
青玄攥紧拳头,眼眶都红了。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垂下手,“您跟裴庭宴走时,可想过九泉之下的王爷吗?您要让小郡主认贼作父?!”
沈云初抬脚就要走。
“他给的一切,您都不要了?”
“……”
沈云初的脸已褪尽血色。
“不要了。”
青玄嘲弄地轻呵了声,替王爷不值!
……
一个时辰后,沈云初猛地睁开眼,而娉婷还没醒来。
琥珀低声禀告:“陆公子鬼鬼祟祟的去了对面。”
沈云初声音嘶哑:“鬼鬼祟祟?”
想到陆瑾川与祁烬向来不对付,她赶紧跑过去。
门房见是沈云初,忙躬身引她入内,一路穿庭过院,直往书房去。
将至书房前,忽闻里头传来说话声。
是陆瑾川的嗓音,比平日低沉:“王爷的价格开得吓人。十万两买一株草,这是银子多得没处使,还是嫌陆某命太长?”
沈云初的脚步顿住。
她抬手,止住欲通传的门房,静静站在廊柱后。
书房窗棂半开,漏出里头光影。
祁烬斜倚在紫檀木圈椅里,身上搭着墨色狐裘,神色疏淡。他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扳指,闻眼也未抬,只淡淡道:“嫌少?”
“岂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