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川笑了一声,“只是药草已许了人,便无转卖的道理。王爷若真急着要,不如去寻那人商量?或许她肯割爱!”
祁烬捻着扳指的指尖停住。
他缓缓掀起眼皮,看向陆瑾川。
陆瑾川冷哼,只拱手:“王爷若无他事,陆某便告辞了。”说罢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沈云初往后退了半步,隐在廊柱阴影里。
陆瑾川推门而出,与她擦肩时脚步微顿,斜睨了她一眼。
沈云初垂着眼,没作声。
陆瑾川看到她泛红的眼角,终究没说什么,大步离开。
书房里静下来。
沈云初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抬脚走进去。
祁烬仍靠在椅中,听见脚步声,略偏过头。见是她,他眉眼间那点恹恹的神色淡了些。
沈云初走到他近前。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唇色苍白,眼下泛着青影,整个人透出一股行将耗尽的颓靡。他的姿态慵懒,温雅中透着随意,仿佛这身病骨无关紧要,舍弃便舍弃了。
“王爷也在寻续命草?”
祁烬“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道:“变得惜命,怕死。”
沈云初睫毛轻微地颤了下。
她在另一张椅上坐下,隔着小几与他相对。
琥珀奉了茶来,她接过,捧在手里暖着指尖,垂眸看着盏中浮叶。
“陆师兄手中的续命草,是我托他找的。”她忽然道。
祁烬捻着扳指的指尖一紧。
他抬眼看她,眸色深了几分:“为何?”
“原是想卖的,毕竟是有价无市的稀罕药材。”沈云初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现在觉得,王爷的出价更高。”
祁烬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沈云初放下茶盏,轻声道:“王爷的病,太医院治了这些年,也不过是用药吊着。而外祖父的医案我翻过无数遍,其中有一法,或可一试。只是缺个试药的人……”
她顿了顿,眸光坦荡落在他脸上。
“王爷可愿与我合作?”
祁烬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添了几分妖冶气,眸色冷幽。
“合作?”他嗓音低缓,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意,“沈大人,是不舍得我死吗?”
沈云初别开脸。
她盯着虎口那道浅疤,语气平淡:“王爷若这般想,那便当是吧。”
祁烬唇边的笑意淡下去。
他看着她侧脸,看了许久,才道:“你要如何治?”
“外祖父曾提过一味古方,以金针渡穴,佐以续命草为引,或可拔除病根。”沈云初转回头,神色认真起来,“但这法子凶险,且过程中痛楚非常,非意志坚强者不能受。”
片刻,她又添了一句:“我虽习得外祖父的这套针法,但从未在病患身上尝试过。王爷若信我,我便一试。若不信……”
“信。”祁烬打断她。
沈云初一怔。
祁烬已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倦怠地合上眼。
“只是有一点。”他淡淡道,“此事不得外传。尤其不能让宫里知道。”
正寻思用什么理由见她,瞌睡便送上枕头,他何乐而不为。不过他不会死在她手上,太难看,也怕她膈应。
沈云初明白他的顾忌。
景渊帝与太后如今表面和睦,底下却暗潮汹涌。若知祁烬病重,还不知要生出多少变故。
“我明白。”她道,“诊治都会保密。”
祁烬没睁眼。
“你打算卖什么价位?”
“嗯?”
沈云初没想好,她还想着梦里的青玄那句“认贼作父”。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