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过回廊,跑过庭院,跑过一条又一条长街。
她跑进一家茶楼,看见祁烬坐在二楼的窗边,面前放着一壶茶。苏笙坐在他对面,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偶尔应一句,姿态闲散。
她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他。
他明明好好的,没有受伤,没有中毒,没有病入膏肓。他还在喝茶,还在与人说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所有的担心、所有的焦灼、所有的辗转难眠,原来都是一场自作多情。
她在梦里没有哭。
但偏偏感到脸颊冰凉一片。
然后祁烬忽然偏过头来,目光透过窗扇,落在她身上。
那一眼很惊诧。
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从楼上走下来。
步伐匆匆,祁烬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沈云初。”
她没有回应祁烬,转身就离开,不知道自己在梦里走了多久,只知道后来她又回到了那个院子。裴庭宴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他看着她,眼神疲惫而执拗!
“他死了。”他说。
沈云初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什么时候?”
“三天前。”裴庭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毒发,没救回来。”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灯笼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看着自己的影子,过了很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
她问:“他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裴庭宴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从裴庭宴身侧走过,走回了那个院子,在石榴树下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天色从暗变成亮,又从亮变成暗。
后来她病了,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起不来。
裴庭宴每日都来,端药,喂饭,换帕子。
她看着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终于在弥留之际想起来了。
那天,她见到祁烬了的!
在茶楼门口,他从楼上跑下来,走到她面前。祁烬没有问她怎么突然出现,没有解释他为什么没中毒,为什么还活着。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玉坠,放进她掌心里。
他说:“拿着。若是遇到难处,凭此能号令王府旧部。”
他语调是少有的温柔:“能护你。”
她当时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坠。
玉坠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触到掌心时,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想问他: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不是病入膏肓了吗?
可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把那枚玉坠攥进掌心里,低着头,不说话。
指尖刺进掌心,凉意夹着疼痛,让沈云初脱离记忆中的梦境。
沈云初大口喘着气。
她的手攥着锦被的边沿,攥得指节发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王妃?”琥珀的声音从床帐外传来,语气紧张,“您醒了?”
沈云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