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三个问题

穹窿顶端，向外突出的白石边缘，华耶抱剑安坐，凌空的双脚却不敢像身边的“卡门”那样随意飘荡。

两人距离已不过一米，他们的肩，拉成了平行的线条，像许多年前，两个同心的少年在互相闲谈。

“第一个问题。”“卡门”侧头看向华耶。

珍珠的光影里，他的身体渐渐虚化，仿佛即将凋落的果实，挨坐在穹窿边缘。

“你认为生命应该存在吗？”“卡门”的声音也虚化了。

当然，华耶开口刚要说。

“卡门”却好似听到了他的未来，先一步说道：“认真回答吧华耶，说出你真实的想法，不要因为世界的惯性，而觉得本该如何。”

华耶嘴角停留在半开半合间，脑海中整理了一下。

“以前我认为生命可能是美妙的巧合，或者是某种不可思议的设计，但现在……说实话，因为与你的交谈，你让我摸到了一种新的思维角度，所以现在，我有了新的想法。”

“卡门”的身体，逐渐染上白霜。

华耶也不再过度惊奇于它的异变，继续说道：“我认为，生命既不是巧合也不是设计，而是必然。”

一层白雾，像镜湖的液面，随着稻花的甜香，萦绕而来，纠缠在“卡门”和华耶身边。

朦胧的美感，让华耶忍不住伸出手，看雾丝流走在指间，回转成各种弧线。

雾华迷离，他声线也轻缓下来：“在整个宇宙的尺度上，物质的聚散，碰撞和反应，可以说是无限次数的。

“也就是说即使几率再低，也总会产生某个特别的组合，那样的组合不断出现又消失，不断改变和重组，终于……

“组合趋于稳定，或者说，在无尽的穷举法下，物质们演变出了绝佳的组合方式。”

华耶端详着指间白雾的变迁，连绵的片状气团，被手指分割成纺丝状。

“然后呢？”“卡门”追问，身躯变得模糊不清了。

“然后，啪的一声，或者两声，生命的出现了，”华耶将手撑在身侧，仰头眺望那颗巨大的黑色太阳，“所以我认为，生命的出现，应该是物质变化的必然结果。”

华耶眼中空乏，思绪去到了比天际更远的地方：“生命不是应不应该存在，而是必定会存在，且极可能普遍存在。”

说完他忍不住撅了噘嘴，像个说胡话的孩子。

“卡门”在逐渐雾化：“所以你认为，人类是那个绝妙组合的孩子？”

“这是第二个问题？”

“不，只是好奇地问问。”

华耶凌空的双脚，晃荡了一下：“是，也可以说不是。”

“嗯？”

“也许构建人类最初因子的组合，在某个时刻算是绝妙组合，但无法保证永远是。

“在无数次的拼装尝试中，绝妙组合这个名头，会不断更换主体，旧的可能还在延续，新的又在悄悄出现，于是真正哪个是最绝妙的组合，变得难以判定了。”

“所以你认为，现在的人类，是那个绝妙组合的孩子吗？”它重复问道。

华耶一愣，随即答道：“从已知的宇宙知识来看，恐怕不是的，宇宙足够大，地球足够年轻，人类在时间的历程里更是不值一提。”

因为模糊和形变，“卡门”看起来似乎在微笑。

没一会儿，白雾收敛成纱，覆盖在它身上。

一双白皙的手臂在雾中凝结，随意地搭在自己柔弱的腿上，“卡门”竟然蜕变成了“裂光”的模样。

华耶先是一惊，又很快平静下来。

此刻的“裂光”如少女般恬静地坐着，白纱融化在雾里，看不到面容，娇美的轮廓毫无杀机地迎向华耶。

卡门之后，自己心中的映照，居然是裂光，应该是因为探讨生命引起了联想吧，华耶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