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下葬后的第七天,曹操在府中设祭。
不是大祭,是小祭。
只请了几个人:荀彧、程昱、满宠,还有曹丕和曹植。
厅里摆着郭嘉的灵位。
灵位前供着酒,供着菜,供着几卷他生前最爱的书。
曹操坐在灵位旁,脸色疲惫。
七天过去了,他眼里的血丝还没消。
“奉孝跟了我十二年。”
他开口,声音沙哑。
“十二年来,他出的计策,没有一条是错的。
官渡之战,他劝我赌,我赌了,赢了。
北征乌桓,他劝我打,我打了,也赢了。”
他端起酒杯,洒在地上。
“这杯酒,敬你。”
荀彧起身,也洒一杯。
“奉孝兄,”
他接着说。
“当年在颍川,你我同窗读书。
你说,这辈子要辅佐明主,平定天下。
你做到了。”
程昱洒酒,没说话。
他和郭嘉共事多年,吵过,争过,但彼此敬重。
满宠洒酒,手有点抖。
轮到曹丕。
他起身,走到灵位前。
“奉孝先生,”
他沉重的说。
“晚辈曹丕,敬你一杯。
先生一生算无遗策,晚辈佩服。”
话很得体,但有点空。
曹植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曹丕洒完酒,退回去。
轮到曹植。
他走到灵位前,站住。
看着那牌位,上面写着“郭公奉孝之位”。
简简单单,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谥号。
他想起郭嘉临死前说的话。
“三公子,你能成大事。”
他喉咙发堵。
端起酒杯,洒在地上。
“先生,”
他沉痛的说。
他沉痛的说。
“走好。”
话很短,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不同。
三个字里,有东西。
曹操看他一眼,没说话。
祭完酒,曹操忽然说:
“奉孝生前,最爱读诗。
你们几个,每人写一首,烧给他。”
这是要众人以诗悼念。
曹丕一愣:
“父亲,现在写?”
“现在写。”
曹操靠在椅背上。
“我累了,不想动。
你们写,我听着。”
仆从端上文房四宝。
荀彧第一个动笔。
他写得快,一挥而就。
写完,他念出来:
“颍川有奇士,弱冠入军营。
谈笑定官渡,从容破乌桓。
十二载谋国,三千里纵横。
天不假年寿,遗恨满苍穹。”
曹操点头,认可地说道:
“公达写得好。
‘十二载谋国,三千里纵横’,这两句,像奉孝。”
程昱第二个。
他写得慢,想了很久才落笔。
缓缓地念:
“同僚十二载,争辩无数回。
你道我刻薄,我说你诡谲。
今朝君先去,谁来与我争?
从此公事毕,独坐听松风。”
曹操笑了,打趣的说道:
“仲德,你这是写悼诗还是写气话?”
程昱低头,沉思地说道:
“主公,臣是真的想他。
吵了十二年,突然没人吵了,不习惯。”
曹操点头,没再说什么。
满宠第三个。
他字写得不好,但很认真。
徐徐地念:
徐徐地念:
“奉孝兄,你不认识我。
我是满宠,管刑狱的。
你生前我没跟你说过几句话。
但我知道,你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给我带一壶酒。
你说,满伯宁太累,喝点酒好睡觉。
酒我喝了,觉也睡了。
现在你不在了,没人给我带酒了。”
他声音发哽,念不下去了。
厅里安静。
曹操眼眶红了。
曹丕第四个。
他拿起笔,写了很久。
有力的念:
“郭公天下士,才略冠群英。
一决官渡,三策定幽并。
天意妒英才,秋风折大鹏。
从此邺城月,夜夜照空庭。”
曹操听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