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的春天来得快。
前几天还冷着,一夜之间,花就开了。
文社院子里的槐树冒了新芽,绿油油的。
曹植最近来得勤。
不是来议事,是来听琴。
蔡文姬的琴,听了让人心里静。
静下来,才能想事。
那天下午,他正坐在廊下听《胡笳十八拍》,听到第七拍,有人进来。
是个侍女,端着茶盘。
新面孔。
曹植看了一眼,没在意。
文社人多,偶尔添几个伺候的,正常。
侍女低着头,把茶放在他旁边的小几上,动作很轻,没出声。
蔡文姬继续弹。
曹植端起茶,送到嘴边。
忽然停住。
那侍女还没走。
她就站在旁边,低着头。
但曹植看见了——她的手,攥着袖子。
很紧。
一个端茶的侍女,手为什么攥得那么紧?
曹植把茶放下。
“你叫什么?”
侍女没抬头。
“奴婢……春兰。”
声音低低的,但咬字清楚。
曹植看着她。
“抬起头来。”
侍女慢慢抬起头。
曹植看清了那张脸。
二十出头,眉眼清秀,皮肤白净。
眼睛很大,但眼神……不对。
那眼神,不像伺候人的。
太稳了,稳得有点冷。
曹植忽然笑了。
“春兰?”
他刻意的说。
“好名字。”
他端起茶,又放下。
“这茶里,加了什么?”
侍女脸色一变。
蔡文姬的琴声停了。
屋里静下来。
侍女盯着曹植,手慢慢往袖子里缩。
曹植没动。
“别动。”
“别动。”
他提醒的说。
“动了,外面的人就会进来。”
侍女的手停住。
曹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
他看清了她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害怕,是……恨。
还有一点点,好奇。
“你是谁的人?”
曹植直接问。
侍女不说话。
“汉室的?”
曹植又问。
侍女眼睛动了动。
曹植再次笑了。
“果然是。”
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茶里有毒?”
侍女还是不开口。
曹植端起那杯茶,闻了闻。
“鸩毒?”
他从容地说。
“鹤顶红?还是别的?”
侍女终于开口。
“你不怕?”
曹植抬头看她。
“怕什么?”
“怕死。”
曹植却笑了。
“怕。”
他困惑的说。
“但你不是来杀我的。”
侍女一愣。
“你怎么知道?”
“因为,”
曹植放下茶杯。
“你刚才有机会。
茶端过来的时候,我背对着你。
那时候动手,我躲不开。”
侍女没说话。
“但你没那么做。”
曹植直白的说。
“你在等,等我喝茶,等我自己死。”
他看着她。
“你不是刺客,你是死士。”
“你不是刺客,你是死士。”
侍女脸色变了。
“训练过的死士,出手干净利落,你不是。”
曹植继续说。
“你握刀的手势,不对。
你站的位置,也不对。
你根本不会杀人。”
侍女咬着嘴唇。
“那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的眼睛。”
曹植如实的说。
“伺候人的,眼睛往下看。
你看我的时候,看的是要害。”
侍女沉默。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过了很久,她开口。
“你杀了我吧。”
曹植摇头。
“不杀。”
“为什么?”
曹植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阳光很好,槐树叶子在风里晃。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