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一夜没睡。

案上摆着三样东西：杜氏递来的状纸，程昱查出的曹丕罪行清单，还有赵七连夜送来的刺客口供。

他一份一份看。

看一遍，心沉一分。

看两遍，手抖一下。

杜氏的状纸上，写着七条人命。

七个女人，死在曹丕府上。

有的被打死，有的被逼死，有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程昱的清单上，列着十三条罪。

勾结洛水阁，毒害曹冲，私通伏皇后余党，伪造书信，杀人灭口，虐待姬妾，殴打幼童……

十三条，条条属实。

刺客的口供上，写着这次刺杀的计划。

目标：甄宓。

主使：曹丕。

代价：九曜刺客出动七人，折损四人。

曹操看完最后一行，把纸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快亮了，东方泛着鱼肚白。

他想起曹丕小时候。

那孩子，四岁能背《论语》，六岁能写诗。

他抱着他，说“我儿将来必成大器”。

现在，成大器了。

成了杀人的大器。

他闭上眼睛。

“来人。”

侍卫进来。

“主公。”

曹操没回头。

“去，把曹丕带过来。

还有，把那些女人，也带来。”

曹丕被带进来的时候，已经不像个人了。

三天没洗澡，头发乱成草

。脸上有伤，衣服上有血。

眼窝深陷，眼珠子乱转，看人的时候，躲躲闪闪。

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曹操看着他。

“曹丕。”

曹丕一抖。

“父……父亲。”

曹操指着案上那些纸。

“这些，你都认吗？”

曹丕抬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趴下去。

“父亲！儿臣冤枉！

那些都是假的！是曹植陷害儿臣！”

曹操没说话。

他挥挥手。

门开了。

门开了。

杜氏走进来。

她穿着素衣，脸上那些伤还在。

怀里抱着秦朗，孩子瘦得像只猫。

曹丕看见她，脸色变了。

杜氏走到他面前。

“大公子，你还认得我吗？”

曹丕不说话。

杜氏把秦朗放下来。

“朗儿，你看看这个人。

他就是摔断你胳膊的人。”

秦朗躲在娘身后，不敢看。

曹丕咬牙骂道。

“贱人！你胡说什么？”

杜氏没理他。

她看着曹操。

“魏王，民妇愿以性命担保，民妇说的，句句属实。”

曹操点头。

“我知道。”

他又挥挥手。

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程昱。

他手里拿着厚厚一摞卷宗。

“主公，这是所有证据。

人证，物证，口供，全在这里。”

曹操接过来，翻了几页。

然后他看着曹丕。

“曹丕，你还有话说吗？”

曹丕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什么都完了。

他忽然抬起头。

“父亲！父亲！儿臣知错了！

您饶儿臣一次！就一次！”

曹操看着他。

“我饶你，那些死去的女人，谁饶她们？”

曹丕愣住了。

曹操继续说。

“我饶你，冲儿的腿，谁赔他？”

曹丕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饶你，甄宓肚子里的孩子，差点被你杀了。

谁赔他？”

曹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曹丕，我给过你机会，而且很多次。”

他蹲下来，和曹丕平视。

“你每次都认错，每次都再犯。”

曹丕眼泪流下来。

“父亲……父亲……”

曹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