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月明星稀。
蔡文姬的院子里,摆着一张琴,一壶茶,三个杯子。
孙尚香先来的。
她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茶壶倒了一杯,咕咚咕咚喝下去。
“渴死我了。”
蔡文姬笑了。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孙尚香放下杯子,看着她。
“蔡姐姐,你叫我来干什么?”
蔡文姬指着琴。
“想听曲子吗?”
孙尚香眼睛亮了。
“想!”
凌玥也来了。
她走得很轻,像猫一样。
坐下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孙尚香看着她。
“凌姐姐,你走路怎么没声?”
凌玥想了想。
“习惯了。”
孙尚香凑过去。
“教教我?”
凌玥看着她。
“你想学?”
孙尚香点头。
“想。”
凌玥难得笑了一下。
“好,明天教你。”
蔡文姬开始弹琴。
弹的是《洛神赋》的调子。
她没用歌词,就是纯曲子。
琴声悠悠的,飘在夜色里,像有人在说话。
孙尚香听着,慢慢安静下来。
凌玥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一曲弹完。
孙尚香先开口。
“蔡姐姐,这曲子真好听。
叫什么?”
蔡文姬说。
“《洛神》。”
孙尚香愣了一下。
“洛神?就是曹植写的那篇赋?”
蔡文姬点头。
“对。”
孙尚香看着她。
“你把他写的赋,谱成曲子了?”
“你把他写的赋,谱成曲子了?”
蔡文姬点头。
“嗯,写着玩的。”
孙尚香沉默了一会儿。
“那篇赋,我看过。”
蔡文姬看着她。
“你觉得怎么样?”
孙尚香想了想。
“写得真好。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我要是那个女人,能被写成这样,死都值了。”
凌玥睁开眼。
“你不是那个女人。”
孙尚香瞪她。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
凌玥又闭上眼。
“说说也不行,那是甄宓。”
孙尚香不说话了。
她看着月亮,想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
“蔡姐姐,你说,曹植为什么能写出那样的东西?”
蔡文姬想了想。
“因为他在乎。”
“在乎?”
“对。”
蔡文姬认定地说。
“他在乎那个人,在乎到,想把那个人最好的样子,留下来。”
孙尚香听着。
“那你呢?你在乎过谁吗?”
蔡文姬沉默。
过了很久,她开口。
“以前在乎过,我父亲,后来他死了。”
她看着琴。
“后来就不在乎了。
在乎的人,都会走。”
凌玥忽然开口。
“我没在乎过谁。”
孙尚香看着她。
“你师父呢?”
凌玥摇头。
“师父是师父,不是在乎。”
孙尚香想了想。
“那你在乎什么?”
凌玥看着她。
“以前在乎杀人。
现在……”
她顿了顿。
她顿了顿。
“现在不知道。”
孙尚香笑了。
“你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清楚呢。”
凌玥没说话。
孙尚香靠在石凳上,看着天。
“我告诉你们,我在乎什么。”
两人看着她。
孙尚香说。
“我在乎自由。
不想被人摆布,不想被当成货物。”
她转过头,看着蔡文姬。
“蔡姐姐,你说,曹植能让我自由吗?”
蔡文姬愣住了。
“你问他干什么?”
孙尚香笑了。
“因为我看得出来,他身边的人,都自由。”
她指着凌玥。
“凌姐姐以前是刺客,现在跟着他,不杀人了。”
又指着蔡文姬。
“你以前在匈奴受苦,现在在他这儿,想弹琴就弹琴,想写曲子就写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