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须口的江面,漂满了尸体。
从早上打到下午,从下午打到黄昏。
双方的船,沉了上百艘。
江水被血染成红色,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张横站在楼船上,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是溅上去的。
他看着对面的吴军水寨。
吕蒙的帅船还在那儿。
那艘五层楼船,比他的还大还高。
上面站满了人,弓箭手,火油手,刀斧手。
旁边的人说。
“都督,天快黑了,收兵吧?”
张横摇头。
“不收。”
他盯着那艘船。
“等信号。”
信号是曹植定的。
三支火箭,同时升空。
张横等了一个时辰。
天彻底黑了。
忽然,南边亮起三道光。
嗖——嗖——嗖——
三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巴,升上夜空。
张横眼睛亮了。
“来了!”
五十艘小船,从上游漂下来。
船上没人,只有火药。
一包一包,堆得满满的。
船头点着火,引信滋滋响。
吴军的哨兵发现了。
“船!有船!”
但来不及了。
小船顺着水流,冲进吴军水寨。
撞上大船。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
火光冲天。
吴军的战船,一艘接一艘烧起来。
士兵们跳水的跳水,惨叫的惨叫。
吕蒙从帅舱里冲出来。
“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一艘火药船撞上他的旗舰。
轰——
轰——
船身剧烈摇晃。
吕蒙摔在甲板上。
他爬起来,看着那些火。
脸都白了。
“撤!快撤!”
可惜晚了。
火已经烧起来了。
从船底烧到船面,从船面烧到桅杆。
士兵们乱成一团。
有的跳江,有的往船尾跑,有的跪在地上哭。
吕蒙站在船头,看着那些火。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曹植……你狠……”
一艘小船从火里冲出来。
甘宁站在船头。
“吕蒙!跳船!我救你!”
吕蒙看着他。
“甘宁?你来救我?”
甘宁大喊。
“快跳!来不及了!”
吕蒙摇头。
“不跳。”
他看着那些火。
“我打了四十年仗。
死,也得死在船上。”
甘宁急了。
“吕蒙!”
吕蒙举起刀。
不是砍人。
是朝自己脖子抹去。
甘宁冲过去。
但晚了。
吕蒙倒下去。
倒在火里。
甘宁站在船头,看着那火。
看着倒在火里的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和吕蒙还是朋友。
一起喝酒,一起打仗,一起骂孙权。
后来,他降了魏。
吕蒙,死了。
吕蒙,死了。
他低下头。
“老吕,走好。”
陆逊的船,也在烧。
他的旗舰被三艘火药船同时撞上。
火窜得比吕蒙的船还快。
陆逊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火。
旁边的人喊。
“将军!快跳船!”
陆逊没动。
他看着那些火。
看着那些死去的士兵。
看着江面上漂着的尸体。
他忽然觉得很累。
打了这么多年仗,死了这么多人。
为了什么?
为了孙权?
为了东吴?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