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案后,皇帝的脸色格外阴沉。
他看着顾彦礼那单薄的身躯跪地磕头,不知为何,竟想到了顾彦昭。
想到了十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一身银甲立在殿前,眉目间尽是锋芒,声音朗朗地穿过金銮殿的穹顶:
“臣,定誓死守卫大棠边关,绝不丢寸土山河!”
心口,竟莫名有些烦闷。
当下便是重重一拍桌案,震得御案上的奏章都滑了半寸。
“郑怀远,可听清楚永宁丫头说的了?”
郑尚书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掉:“微,微臣听清楚了。”
“哼。”皇帝一声冷哼,“堂堂刑部尚书,连案子都不会办,还要一个小丫头来教。朕给你三日。若三日内查不清楚,你这个刑部尚书也不必做了。”
郑尚书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臣领旨!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摆了摆手,郑尚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顾彦礼这才谢了恩起身,只是站起时,身形摇晃得厉害,好在一旁的内侍眼疾手快,上前搀扶,才不至于摔倒。
皇帝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你身子不好,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臣谢陛下体恤。”顾彦礼行了礼,这才由内侍搀着退出了御书房。
永宁县主也跟着行礼退下。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线薄薄的日色,照在宫道上未化的积雪上,泛着冷冽的白光。
顾彦礼正欲坐上步辇,身后永宁县主却追了上来:“侯爷,我送送您吧!”
显然是有话要说。
顾彦礼咳了脸上,方才微微颔首,而后与永宁县主一左一右地往前缓缓行去。
内侍们抬着步辇,远远跟在后头。
宫道很长,两旁的朱墙覆着雪,静悄悄的,只有靴底踩在薄雪上细碎的咯吱声。
走了一段,永宁县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相信顾大哥,他做不出叛国通敌的事。”
顾彦礼的步子微微一顿,轻咳了脸上,方才开口,“本候替兄长谢过县主信任。”
声音哑哑的,听上去很是虚弱。
永宁县主笑了一下:“顾夫人也是位妙人。我先前还担心镇远侯府撑不下去,可如今看来,有顾夫人和镇远侯相互扶持,说不定这一关,侯府当真能闯过去。”
顾彦礼神色不变,又说了句“多谢”。
永宁县主忽然停住了脚步。
顾彦礼也跟着停下。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张清丽的面容上没了方才的笑意,神色郑重了几分,眼底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释然。
“解除婚约的事,是我母亲的决定。抱歉。”
顾彦礼看着她,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