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皇帝眸心微沉:“当真?”
沈晚柠重重磕头,“臣妇对于当年被换去边城一事,一直心怀怨怼,从不让顾将军近身。陛下可请御医,嬷嬷为臣妇验明正身。”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裴之焕率先反应过来,冷哼了一声:“纵然此人在你们夫妻间的私事上语有假,也不能证明他关于倒卖军资的证词全都是假的!更何况,顾彦昭的罪证,除却他的供词外,还有各种书信证物,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岂是顾夫人三两句便能全盘推翻的?!
不等沈晚柠开口辩驳,一旁的虞相忽然开口:“此差矣。”
说着,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且不管顾夫人是否知晓军中内情,今日这堂上对质,已足以证明此人证的口供不可信。既然人证是假的,那么,那些所谓的书信证物,其真伪便也存疑了。”
闻,皇上眉心微拧,似在斟酌。
就听右相接着道:“陛下,顾家为大棠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若今日仅凭这些存疑的证据便要给他定下通敌叛国的死罪,怕是,军心难定,民心难安。”
这才是症结所在!
顾家世代忠良,不知战死多少护国良将才得了这世袭的‘镇远侯’之位。
要定顾彦昭的罪,那就得人证物证俱全。
但凡一样存疑,都不行!
是以,皇帝没有沉默多久便再度开口:“既然此案疑点重重,那降罪的圣旨暂时压下,交由大理寺与刑部联合彻查,待查清真相后再行定夺!至于此人,当殿欺君,罪无可恕,拉出去,斩了!”
“臣妇,叩谢陛下隆恩!”
沈晚柠重重叩首,直到听见那囚犯被拖下去时凄厉的惨叫,她才缓缓直起身子。
却见,皇上正定定地看着她,双眸深沉,不怒自威。
“顾夫人如此自毁声誉,最终也未必就能证明顾彦昭清白,值得吗?”
值得吗?
沈晚柠微微一怔,随后却冲着皇上笑了笑。
“陛下可知,臣妇为何如此确定,人证是假?”
闻,皇上眉心微沉,并未开口。
可沈晚柠笑着笑着,便落了泪。
“因为顾家军三千余人,除却今日陪同臣妇扶灵归京的那三位,尽数死在了边城一战中。”
颤抖的哽咽声落下,大殿内落针可闻。
沈晚柠不再等皇上开口,便再次行了礼,退出了大殿去。
雪已经停了。
却似比先前还冷了不少。
冷冽的空气入肺,如同刀子一般,切割着她的心脏。
她紧紧抱着顾彦昭的灵位,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可谁知,刚出宫门,刘氏便急急忙忙便迎了上来,“晚柠,怎么样?皇上说什么了?”
可不等沈晚柠回答,她便又道:“罢了,不管说什么都好,你今日之举也算对得起顾彦昭了,可你不能再任性了!快将这灵位丢了,随娘回府去!”
说着,她便要去抢那灵位。
沈晚柠却抱着灵位,往后退了两步:“我不会跟你回去!我是顾彦昭的妻子,要回,也是回顾家。”
“回什么顾家?!”刘氏急坏了,连声音都透着尖锐,“顾彦昭的弟弟就是个病秧子,当年是顾彦昭要保着他才将镇远侯的位置让给了他!如今,他怕是活不过明年,你回去做什么?陪他一起等死吗?”
谁知,刘氏的话音刚落,一辆马车便停在了二人面前。
车帘被一只苍白消瘦的手缓缓掀开,紧接着,一名身形单薄,面容苍白的男子,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他裹着厚厚的狐裘,一手捏着方锦帕,捂着嘴,连声咳嗽了好几声才缓了过来。
而后,冲着刘氏和沈晚柠作揖行了礼,声音格外虚弱。
“本侯……来接嫂嫂回府。”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