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柠有些恍惚。
她以为自己见到了顾彦昭。
只是顾彦昭的身形要健硕些,眉宇间的戾气会重一些,皮肤也要粗糙些。
而且她与顾彦昭虽成婚三年,见面的次数却寥寥可数。
所以她想,她其实是不记得顾彦昭究竟是长什么模样的。
于是,深吸一口气,欠身回了一礼。
前世来送放妻书的,只是镇远侯府的一名小厮。
而这一世,大概是知晓了她于宫门前洒血泣冤,所以顾彦礼才会亲自来迎。
但沈晚柠清楚记得,前世小厮将放妻书递给她之前,还说了一番话。
他说:“侯爷请夫人三思,若收下放妻书,顾家就护不住夫人了。”
她当时只觉得可笑,侯府被抄家,自身难保,他竟还敢这般大不惭。
可后来她才明白,或许,顾彦礼早就知道她会被送去北戎了。
是她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
一旁,刘氏见自己背后说人被当场抓包,脸色也不好看,只能扯起嘴角来,干笑了两声,“顾侯爷身子不好,怎么亲自来了?”
顾彦礼又咳了两声,苍白消瘦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若是不来,只怕外头又该传本侯已经病死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语调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字字句句都透着股阴恻恻的凉意,听得刘氏脸上的干笑都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驳两句,可顾彦礼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已侧过身来,朝沈晚柠微微颔首:“嫂嫂,请。”
沈晚柠应了一声,刚要抬步,刘氏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晚柠!你可想清楚了!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后半辈子都搭进去?”
沈晚柠脚步一顿。
刘氏见她有反应,以为说动了,忙又添了一句:“听闻裴卿衍这几日亲自给你备下了聘礼,你该知道的,他能以正妻之礼纳你入府,日后便不可能亏待你!你……”
“够了。”
沈晚柠猛地甩开刘氏的手,厉声喝问:“你为何非要让我嫁给裴卿衍?!我如今是顾彦昭的正妻,是镇远侯的嫂嫂!我为何放着好好的顾家正妻不做,非要去给他裴家做妾?!”
刘氏被她这一声喝问震得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活像是见了鬼一般。
沈晚柠却不再理她,转身踩着脚踏便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她瞧见不远处,裴卿衍就站在那里,一双清冷的眸子,正直直地望着她。
他应该也听到了吧?
听到这辈子,他与她,再无可能。
不多时,车帘再次被掀开,顾彦礼在侍从的搀扶下也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狭小的车厢内,二人相对而坐,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沈晚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她低着头,手指一遍遍地拂着灵位上顾彦昭的名字,却又清楚地感受到,顾彦礼一直在看着自己。
那目光,如同一条毒蛇,冰冷又危险,令人后背无端升起一层寒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彦礼忽然开了口,“没想到,嫂嫂与兄长,竟这般伉俪情深。”
声音极轻,甚至带着咳嗽后的虚喘,却莫名叫人心头一凛。
沈晚柠知道顾彦礼此人虽体弱多病,却城府极深。
前世镇远侯府被抄家夺爵,所有人都以为顾家再无翻身之日。
却没想到这个所有人都没放在眼里的病秧子,花了不到一年的功夫,就将边城一战的真相查明,还了顾彦昭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