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若是对她起了疑心,那她日后在镇远侯府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更何况……
顾家兄弟二人感情极深,顾彦礼许是早已从顾彦昭口中得知他们夫妻之间并无感情,那……她何必说谎?
思及此,沈晚柠深吸一口气,一双还泛着红的眸子就这么直直地看向他。
“侯爷误会了,我与顾将军,并无感情。”
顾彦礼闻,又咳了两声,方才淡淡挑眉,“哦?”了一声。
沈晚柠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三年前,我被换了花轿,心中本就存着怨怼。结果到了边城后,又被关在将军府外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好不容易等来了顾将军,他却连盔甲都未卸下,周身是血,便要迎我入府,我心中惧怕,退了一步,他大概是觉得我嫌他,从此便整日宿在军中,不曾再回过府。”
话说到这儿,沈晚柠的眼眶莫名就热了起来,泪珠子就这么不期然地落下,滴在了顾彦昭的名字上。
“可最后,他却派了三名亲信,亲自护送我出城。他是为了我,为了护城中妇孺安全撤离,才会以身死守城门,到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其实前世,沈晚柠是恨过顾彦昭的。
在最初被送去北戎奴隶营的那几日,她几乎日日都在咒骂顾彦昭。
骂他是个祸害,自己与他空有夫妻之名,从未有过夫妻之实,凭什么因为他要受那样残忍的折磨?
可后来她就想明白了。
顾彦昭也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自己拼死从北戎人手中护下的人,最后竟会被血脉至亲,亲手送回了北戎。
她甚至在想,那帮人如此欺辱他妻子的时候,他在地底下定是气坏了。
大概是想到了顾彦昭在地府被气得跳脚,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沈晚柠竟破涕而笑,可紧接着,豆大的泪珠便一颗接着一颗滚落,怎么都止不住。
她忙伸手去擦灵位上的眼泪,手却抖得厉害,那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
良久,她才和着眼泪,嗤笑了一声,“早知道,就不退那一步了。”
早知道,她就先抓住他的手,告诉他,自己并不是嫌他。
那是不是至少,在他死前,能享受片刻的温情。
能知道,这世上,也有人关心他。
那是不是,他赴死的时候,就不会那般决绝,是不是,就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了?
不该想啊……
越想,心口便越是如刀绞一般。
终究,是她欠了顾彦昭。
正哭着,一只苍白瘦削的手忽然伸到了她眼前,指间捏着一方素帕。
“干净的。”顾彦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与虚弱,“嫂嫂擦擦。”
沈晚柠微微一怔,犹豫了一瞬,才伸手接了过来,低低道了声谢。
却并未去擦自己的眼泪,而是擦起了灵位。
顾彦礼眸色微微一沉,但到底是没再多,只偶尔几声咳嗽,衬得马车里越发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马车停下,一道略带焦急的低沉声音从马车外传来:“侯爷,北衙军说将军罪名未定,不肯放将军棺椁进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