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人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磕头如捣蒜。
“侯爷饶命!小的们一时糊涂,绝无冒犯侯爷之意!侯爷饶命!”
其余几人也跟着下跪磕头。
可顾彦礼却只抬眸看向云霜,“捂住你家小姐的眼睛。”
云霜愣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忙抬手捂住了沈晚柠的双眼。
紧接着,几道惨叫声响起。
仿佛只是眨眼间,偌大的落雪堂内便只听得到云霜受惊后的喘息。
沈晚柠抬手,轻轻将云霜的手从眼前拉了下来。
云霜这才回过神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小姐,别看……”
可沈晚柠已经看见了。
几具尸体横陈在落雪堂前的青石板上,鲜血从身下缓缓淌开,渗进小径旁那一层厚厚的积雪里。
沈晚柠看着那一地血色,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前世见过很多死人。
冻死的,打死的,饿死的,被狼咬死的。
她也见过很多血,多到已经分不清哪一滩是别人的,哪一滩是自己的。
眼前这些,何足惧之?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顾彦礼。
驼青色的氅衣之下,病弱单薄的身躯微微躬着,脸色苍白得几乎有透明,似是随时都会被这满院风雪云吞。
却又偏偏撑起一股子强大的气场,仿佛有他在,这天,便塌不下来。
顾彦礼咳了两声后,才抬眸看向她,眸色阴沉,没有说话。
沈晚柠也没有说话,却缓缓颔首,是在用眼神告诉他,她接得住。
接得住他接下来要去做的事,也接得住这侯府里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顾彦礼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如今的沈晚柠已经同从前不一样,她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子。
他想,或许是因为边城一战,她见过了太多的鲜血和尸体,所以,会比寻常女子要更为镇定。
可,他没想过,她的眸子里,竟是连一丝半点儿的惧意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片沉静的了然,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就做好了与他并肩的准备。
他掩唇又咳了两声,借着帕子的遮挡,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虚弱与平淡:“我要进宫一趟。嫂嫂留在府中等我消息。”
沈晚柠点了点头:“好。”
顾彦礼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往外走。
直到顾彦礼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云霜才敢松开攥着沈晚柠的手,小脸依旧白得像纸:“小姐……侯爷他……”
“没事。”沈晚柠打断她,声音很轻,却格外镇定:“让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别让血冻在地上,不好清理。”
云霜一愣,这才应了声:“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