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见他醒了，立马上前把福孝易扶起来坐着。

“你醒啦？你老妈子刚刚熬好的小米粥，来，趁热喝。”

父亲端起碗，小心翼翼地从小碗里舀起一勺小米粥，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轻轻送进他嘴里。

“好吃吗？”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粗糙的温柔。

福孝易面含笑意地应了一声：“好吃……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好吃就多吃点。今天你的抚恤金到了，你妈一早去镇上买了小米，煮了不少。”

福孝易愣了愣。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年前，他还在边境执行排雷任务。

那一天，当他发现脚下的地雷有问题时。

他只来得及喊出“后退”，脚下的土地就炸开了。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军区医院的病床上。

高位截瘫，脖子以下，全部失去知觉。

他曾经无数次想死。

不是矫情，是真的受不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吃饭要父母喂，屎尿要父母擦。

他失去的不是自理能力。

他的尊严，在那一场爆炸里，连同那副破烂的躯壳，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刚醒来那会儿，他当着父母的面咬舌。

刚醒来那会儿，他当着父母的面咬舌。

满口是血，却被医生和护士硬生生给抢救回来。

他哭喊着，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当场炸死我？

可是他每一次尝试，都被救回来了。

他的名字叫福孝易，这是一个多么讽刺的名字。

福？他没有。

孝易？他想尽孝，别说容易了，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现在唯一活着的理由，就是那每个月几千块钱的伤残抚恤金。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国家就不会停发，这是他能为父母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所以他开始装。

假装自己想开了，假装自己精神状态好转了。

父母喂饭的时候，他会笑着说好吃。

父亲倒尿袋的时候，他会开玩笑说“皇帝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那天，父母激动得哭了出来。

他们以为儿子真的走出来了。

福孝易也以为自己能这样一直演下去。

直到今天。

客厅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和欣喜。

“啊，小虎，你又来看孝易了啊。”

福孝易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在父母面前维持了许久的平静面具，在听见“小虎”两个字的一瞬间，碎裂了。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虽然那点力气连拳头都握不紧。

但他依然拼尽全力嘶哑出声。

“滚！”

“让他滚！”

“我不想再见到任何部队里的人！”

他心里清楚，部队慰问伤残老兵既是任务，也是关心。

可他就是受不了，受不了自己躺在床上。

被曾经的战友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

即便是，那些战友都已经蹲在了床边，比他的视线还要矮上一截。

可就是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

客厅里的母亲此时正尴尬地向来人解释：“小虎，不好意思，昨天我去医院问了那个什么病症治愈剂，医生说孝易是物理性损伤，神经断了，而且坏死，所以……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叫小虎的人只是笑了笑说道：“没关系的阿姨，我给他带了礼物，相信他很快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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