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没有注意到他起身的声音。
直到半兽人的影子遮住了那束从油布破损处射进来的橙红色光线。
半兽人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苏阳旁边,歪了一下头,示意他让开。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看不出同情或嘲笑。
只是一个简单摆手的动作,像在说:“你不行,换我来”。
苏阳退了半步,撑着木板喘气。
他的眼睛盯在半兽人的肩背上,看着他在后退一步之后压低重心,肩胛骨的肌肉在那层薄薄的布衣下面明显隆起。
半兽人向前跨了一步,肩部撞在那根支撑柱上的时候,整个囚车像是被一只拳头从侧面推了一下。
一侧的车轮离开了地面大约几厘米,然后重新落了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反弹声。
苏阳看见那一瞬间车轮离地的间隙。
那是可行的!
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但他已经重新找回了站姿,重新站到了半兽人身边。
苏阳点了下头,半兽人没有回应,但他也没有拒绝。
两人同时后退,同时撞出。
这一次的震动比刚才大了不止一倍,车轮离地超过十厘米,车顶的横梁发出断裂前兆的嘎吱声。
油布顶篷的一角从绳结中松脱,垂落下来,遮住了半扇窗口。
车厢内另外几个人也站了起来。
蜷缩在墙角睡觉的那名乘客醒了,目光正在快速扫视车厢内的情况。
最后在苏阳和半兽人之间来回跳动。
沉默许久的那名犬耳乘客也抬起了头,他的脸型比半兽人窄一些。
下颌的线条更细,嘴唇紧抿着,目光落在那处松脱的顶篷上。
两名精灵女性相互扶着站了起来。
她们的脚步比其他人更轻,即使在满是干草的车厢地板上也没有发出太多声响。
她们的面容被灰土遮盖了大半,但她们站起来的姿态比其他人更笔直。
半兽人吼了一声。
苏阳听不懂那个词,但那个短促有力的音节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犹豫的力道,像是某种战场上使用的指令。
车内的所有人几乎同时调整好了站位,面向同一侧车厢壁。苏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都听懂了,但他们的行动是一致的。
“一,二,撞!”半兽人用尽他毕生所学的人类通用语,也就挤出了这么三个字。
不过也足够了。
在集体撞击之下。
囚车在一声巨大的破裂声中彻底脱离了板车底盘。
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侧着砸在地面上。
木制结构在落地时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至少三块侧板直接脱落。
车顶的那本来就破烂不堪的油布被撕裂成两片。
车厢内的干草和灰尘在冲击中扬起成一片混浊的烟幕,碎木块和散落的铁链在翻滚中发出杂乱的撞击声。
苏阳在翻滚中感受到铁链缠绕到了他的小腿上。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然后是肩膀、肋骨、后背。
接连的碰撞让他一时间分不清上下左右。
他在某一刻被甩出了车体,在泥地上滚了两圈,潮湿的泥土沾满了他的脸和脖子。
他花了三秒才挣脱缠在腿上的链条,撑着手肘从地面上撑起半个身体,胸口的喘息带着灰尘和干草的味道。
眩晕感让他的视线短暂模糊了一下,他甩了一下头,试图让焦点回到正常位置。
然后他只感觉有一道刺目的寒芒射入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把垂在半空的剑,剑的旁边还有一双皮靴。
剑尖向下,正在滴血。
鲜红色的血液从剑脊的凹槽中滑落,汇聚在剑尖处,然后滴入泥土,渗开成一小块暗红色的湿痕。
剑身的边缘在夕照中泛着冷白色。
此时苏阳脑海中闪过的最大念头,只有两个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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