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休息室的光线被调到了最低档。
原本亮白色的照明灯带已经熄灭了大部分,只留靠墙位置的应急灯还在工作。
发出偏暖的橘黄色微光,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但刚好能让视野保持基本的辨识度。
苏阳躺在那张五米长的床上,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微光中反射出断续的亮点。
他的呼吸节奏不太均匀,偶尔会停一拍,像是被什么卡住了,然后才重新续上。
他的眉头一直皱着,没有松开过。
奥萝拉的投影站在床边,离床大约两步远的位置。
她没有坐下,也没有调整姿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苏阳。
她用了大约十分钟才决定把他从舰长室传送回休息室。
指挥椅不是适合长时间昏睡的位置,而他的状态显然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
她抬起右手,指尖触到自己的左臂。
投影模拟出的触感比真实皮肤略凉一些。
但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方式确认过“自己”的存在了。
她的本体是一截世界树的分支,就在暗物质能源核心的中心区域。
没错,在暗物质能源核心被回收之前,她是真的只是一个意识备份的分身。
但是这个分身的本体,却是整艘战舰的舰体,所以才能操控整艘舰船。
但是她真正的本体……
却是一截干枯的、开裂的、正在缓慢失去生命力的木质结构。
三米高,直径不到半米,树皮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张。
最近这段时间,她在不停地提高世界树之泉稀释液的浓度。
她需要用高浓度的提取液来测试苏阳的神经耐受阈值,而每一次提取都会从她的本体中剥离一部分活性。
她感觉不到疼痛,但她能看得到那些裂缝正在加深、树皮的色泽正在从深褐向灰白过渡。
在摩拉维亚,世界树的分支可以生长数亿年,前提是它与真正的世界树相连接。
这也是为何她那么着急想要找到帝皇,回到真正的摩拉维亚·奥萝拉身边的原因。
而现在的她,每分泌一次世界树之泉,她就在消耗自己。
本体越来越虚弱,总有一天会彻底失去生机。
到了那个时候,战舰会失去舰灵,失去自动导航、失去能源分配、失去所有需要她实时调度和干预的子系统。
蓝星人压根没有能力在没有舰灵的情况下驾驶这艘战舰。
她垂下指尖,把手收回到身前。
苏阳在昏睡中动了一下,嘴唇似乎微微张开,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又合上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像在梦境的某处遇见了什么东西。
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蜷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帝皇的记忆觉醒是一道门槛。
通过了,苏阳就会获得一部分帝皇的能力。
他已经在无意识中掌握了空间穿梭的雏形,尽管他自己还不知道那是怎么发生的。
如果他的身体能够承受住记忆灌入的负荷,他最终会获得帝皇兆分之一的力量。
听起来不多,但对于这个宇宙的文明而,兆分之一已经足以形成降维打击级别的差距。
但如果他没能通过……
奥萝拉的手指在身前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如果他没有撑过去,他会在觉醒的梦境中死去。
不会在现实中出现任何外伤,只是意识和灵魂在梦境中彻底消散。
然后身体会在瞬间失去所有的生命体征。
那会是一种没有痛苦的死亡。
她在想,如果苏阳没有撑过去,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甚至对于他本人而,还是一件好事。
这句话在她的意识里反复回响了三四次,每一次都让她停顿得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