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她的意识里反复回响了三四次,每一次都让她停顿得更久一些。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如果苏阳死在梦境里,她就不需要做那个决定。
不需要决定是否吞噬他的灵魂来重新激活自己的本体。
吞噬苏阳的灵魂,融合了帝皇记忆的精纯灵魂,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恢复方案。
她的本体正在枯竭,而摩拉维亚人修复世界树分支的唯一方法,就是用强大的灵魂作为新生的核心。
那是摩拉维亚远古时代的献祭仪式,为世界树献上精纯的战士之魂,以获得世界树的庇护。
融合了帝皇记忆的灵魂,确实是最完美的养料。
但她看着苏阳皱着眉头的脸,看着他在昏睡中蜷起的手指。
看着他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像计算一道算式一样把这个决定落实下去。
她试着在逻辑层面上拆解自己的犹豫从而说服自己狠下心来。
苏阳是蓝星人,他的寿命在宇宙尺度中只是一瞬。
帝皇的回归关系到整个摩拉维亚的存续。
牺牲一个人来换取一个文明的重新站立,在摩拉维亚的军事逻辑中是完全合理的。
但这些逻辑在她的意识中铺展开之后,并没有让她的犹豫减轻。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它们没有覆盖掉一个更基础的情感。
她不愿意看着苏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消耗掉。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观察他,他确实在变得越来越像帝皇。
决策方式、语节奏、面对压力时的收缩与爆发。
但她也注意到那些和帝皇不一样的地方,苏阳会在决定之后停顿一下。
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忽略掉什么细节。
苏阳偶尔会说一些与战略无关的话,还会时不时“发疯”
比如唱他自己改过歌词的歌之类的。
而且苏阳在布置任务时会刻意把语气放平。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太低时容易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这些习惯和帝皇不一样,但奥萝拉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它们。
她曾以为自己只是在制造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替代帝皇执行计划、最终可以被回收的备用元件。
但现在她看着躺在床上那个微微蜷缩的身影。
她意识到她已经不具备执行“回收”这个操作的心理条件了。
因为她本身也只是一个分身!苏阳现在所面临的情况和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根本不需要设身处地,完全相同的境遇让奥萝拉对苏阳正在经历的一切都感同身受。
她不是世界树,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分支!
她也没有世界树的伟力,只有摩拉维亚·奥萝拉力量的九牛一毛上面的一个细菌那般。
她被从世界树身上分离出来,也是被强迫面对这些可怕的敌人。
如果她战胜这些敌人之后,也要面临着被销毁的命运……
奥萝拉没敢再继续往下想,因为越想,她就越能共情苏阳的处境,越没法狠下心来。
此时苏阳在昏睡中再次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快要醒了,但他的眼睛没有睁开。
奥萝拉转过身。
她走向门口,经过控制面板时顺手调低了一格应急灯的亮度。
橘黄色的光线变得更暗了一些,在墙面上留下更大面积的阴影。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床,停顿了大约两秒。
“如果你能撑过去的话……”
没人能听得清她的后半句,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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