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滴血的剑仍然悬在苏阳的视线正前方。
剑尖上的血珠还在不停地滴落,剑刃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红色薄膜,在夕照中泛着暗沉的光。
原本已经极度虚弱的他。
又经历了从逃出生天到落入虎口的大喜大悲后,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
但他不甘心!
即便是死,他也想死个明白,他用尽身体最后一点力气想要抬头看看。
这个即将杀死自己的人,是谁。
他心里暗暗发誓,即便是死,也要用性命诅咒对方。
就算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找到那最后一点力气的。
他咬着牙,开始缓缓抬起头。
他的脖颈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很久没有转动过的轴承,但他在动。
皮靴往上,是浅紫色皮肤的小腿。
亚人种?这个念头在苏阳脑海里一闪而过。
视线继续上移,是不知道何种材质打造的硬质皮制甲裙。
短装的硬皮甲裙,用深褐色的皮带固定在腰间,皮带的扣环是金属的,形状不规则,像手工敲打出来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皮甲裙下什么都没有。
此时苏阳的视线就像经过宇宙黑洞旁的粒子一样。
被牢牢地锁死,不能再上移半分。
女的!
这个判断在他的意识中浮现的瞬间。
一个明显的愤怒情绪,但悦耳动听到宛如银铃一般的声音从苏阳的头顶传来。
他还没来得及判断对方说得语自己能不能听懂。
就感觉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失去意识之前,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脸朝下栽进了泥地里,泥土的腥味涌进鼻腔。
不知过去了多久,苏阳才悠悠转醒。
但他没有立刻睁眼。
他先确认了身体的状态。
后背贴着一层相对柔软的平面,像是铺了什么东西的床板。
右臂横在身体侧面,手指触到的是一层粗糙的织物边缘。
身体的整体温度和之前被困在囚车里的闷热不同,现在偏凉一些。
他的呼吸没有那种急促感了,胃里的灼烧感也消退了大半。
但饥饿感仍然在,只是被压制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缓缓睁开眼,先是一条缝,然后慢慢扩大。
视野里出现的是木质的横梁和用泥草抹平的屋顶内壁。
他躺在一张小木床上,床板不宽,翻身时可能会碰到边缘。
但床面上铺了一层干草和粗布,比囚车地板好太多了。
他转动眼珠,没有转动头部,开始打量木屋内部。
屋子不大,大约十来平米,靠墙摆着一张粗木桌子,桌面上摊着几块皮料和一把短刃,还有一堆颜色不一的碎矿石。
墙角竖着一把长弓,弓身已经磨得发亮,挂着箭袋,露出浅灰色羽箭的尾羽。
南侧的窗户没有窗扇,只用一层薄纱遮着,光线透过来时带着一点漫射的柔光。
门外传来声音。
是两个人的对话,语速很快,偶尔有短暂的停顿,像是在交换意见。
苏阳完全听不懂对方那叽里咕噜的语,但他辨识出了其中一个声线。
调子偏高,带一点自然的尖锐感,像是嗓子天生就偏亮,说话时音节末尾会轻微上扬。
那是打晕他的那个人的声音。
交谈声停了。
脚步声朝木屋的方向靠拢,踩在干燥的泥土路面上,由远及近。
门板被推开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门轴应该是被保养过的。
苏阳闭上眼,调整呼吸,让它尽量保持在均匀的节奏上。
脚步声在屋内停住,然后再次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