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跟着来的泥瓦匠师傅就一边记。
一时没注意,谢承璟的目光已经追随她许久。
男人一错不错看着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深深映入他的眼底。
从前,他不是没见过妻子如此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模样,可他就是觉得看不够。
每次看见,他都会打心底里生出几分侥幸。
还好去了一趟,他任由她成为自己的妻,还好当初,她不曾答应自己和离,还好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
他都不确定,要是从一开始,妻子就是这样耀眼夺目的小娘子,她还会不会看上他呢?
谢承璟从前总觉得自己在郎君之中也算是佼佼者了,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罕见地生出一点不确定的自卑情绪。
他的出身不光彩,手段不光彩,内心也不光彩……和妻子相比,他除了因为男子之身能参加科考和政事以外,好似没什么更好的地方。
所以他才会不遗余力地想要做出政绩,想要手握权柄,不仅仅是为了让齐国百姓安居乐业,也隐秘地希望能因此更配得上越来越熠熠生辉的妻子。
“想什么呢?”叶昭昭一挥团扇,这才成功让不知何时走起神来的男人回魂。
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也能发呆?难道真是上年纪了,熬一宿就不行了?
叶昭昭挑眉看他,虽然嘴上一句话不说,可眼神满是狭促。
让他昨晚上贪多贪足,因着之前素了太久,骤然破戒,几乎一宿没睡。
她后面倒是睡着了,就是最后还是被他弄醒,气得狠狠咬了他一口,才算消停。
谢承璟几乎瞬间就看懂了她那双潋滟美目中的深意,无奈一笑,并未开口解释。
等晚上再身体力行地‘解释’就行。
实地考察完,叶昭昭刚一踏出秋实楼的大门,忽的被人叫住了。
那是一顶被四个精壮汉子抬着的小轿。
也只有这种小轿,能挤进人流如织的马行街里,换了马车是绝对使不得的。
小轿用料一般,但胜在结实稳固,体积也不大,堪堪够一个人坐罢了。
此刻,侧面的帘子被一只染了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手挑起,露出里头一张雪白纤细的脸来。
高黛娘半边胳膊都半倚在开窗上,歪头冲叶昭昭一笑:
“摄政王妃?好巧,在这儿也能碰上,只是奴家才从廖相公家跳了一天的舞出来,站都站不稳了,还请王妃宽恕奴家不能下来行礼问安。”
叶昭昭和高黛娘交往过几次,知道她的性子不是故意拿乔,自己不是那种拘泥于小节的人,并不在意。
只是——
“高行老如今身居高位,仍去献艺,实在勤勉。”
这话要是别人说,高黛娘只怕要发火,疑心对方是不是故意讽刺她,可说这话的人是摄政王妃。
别说人家有没有必要讥讽她一个小小的艺伎,就是有,叶娘子也不是那样的人。
高黛娘也不瞒她:“唉……都说宁愿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廖相公虽说已经不得势,但到底是相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指名道姓要奴家去,奴家哪里敢推辞?”
说着,又向叶昭昭抛了一个媚眼出来:
“不过,若是有王妃看顾着,奴家的日子定能好过许多,那些臭男人,肯定都不敢强迫奴家去唱曲儿跳舞取乐了~”
叶昭昭笑笑,完全不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