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孩童来说,五岁前的记忆一般是模糊的,不甚明晰的。
可顾乘风却忽然梦见了他婴儿时期。
他被人抱在怀里疾走,从温暖的室内,骤然踏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感觉裹着自己的温暖襁褓被拆开,换成了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本能地想哭。
不多时,一双手将他抱起,带进了一个不算暖和、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从那以后,他就有了新的名字。
乘风,顾乘风。
顾家并不曾为他的名字多费心,不过是路过教书先生的屋舍,偶然听见的一句诗: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醒来后,他将那枚麒麟小金章又翻了出来。
从前说不想找亲生父母,其实只是少年人怄气,顾乘风很清楚,他内心深处还是想见一见他们的。
想知道为什么要把他丢了,又为什么还给他留这个金章。
更甚至,午夜梦回,他还幻想过,会不会那户人家只是不小心把他弄丢了,实则这十几年,也在苦苦寻觅?
如果不见一面,他怎么知道事情的真相呢?
所以他还是跟着上了去汴京的大船,不论如何,他总要得到答案才能安心。
靠岸的第一日,阿檀就像只欢快的小鸟,迫不及待地下了船,要去岸上玩。
顾乘风看着苏大哥也跟着下了船,说是有位故人住在扬州,他去看看。
他也不知道苏大哥能有什么故人在扬州,看着满城绿意,完全没有秋冬寂寥的扬州,顾乘风只觉得紧张。
还有几日,就要到汴京了。
叶娘子想必也已经收到他的信了。
她会愿意帮自己这个忙吗?
叶昭昭确实收到了顾乘风的信。
彼时,她才和谢承璟等一众齐国官员送走了达娜和罗斯等北境使臣,一回府,就知道顾乘风要来汴京的消息。
信上还说,他想要寻找他的亲生父母。
叶昭昭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总不可能告诉这小子,你来晚了,早半年你还能看见你爹,现在你只能见一见你兄弟姐妹了。
不过人还是好好迎接的,毕竟他帮她找了不少作物。
有这份情谊在,就算顾乘风知道了事情真相,想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叶昭昭也会尽可能地帮帮忙。
就是齐旸那孩子,他也是无辜的,要是可以,她得和顾乘风说个情,好歹别伤人性命。
胡思乱想着,谢承璟就回来了。
她看过去,轻声问:
“都安排好了?”
方才谢承璟让她先回来,虽然不曾明说要去做什么,但叶昭昭猜也猜得到,肯定和北境使臣有关。
他们短暂地来汴京待了几天,就因为罗斯的断臂,匆匆要回去。
和谈当然也没谈拢,北境提出想要将达娜留下,无论是被齐国皇帝纳为妃子还是和任何人和亲都行,就离开了。
达娜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结局,十分乖顺地住在鸿胪寺,连这次罗斯回北境都没有出面。
谢承璟略一颔首,示意妻子不必担心。
两人之间明明没说什么信息,但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就清楚彼此想要表达什么。
北境使臣团,不会活着离开齐国。
至于留在这里的达娜……官家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
杀了吧,她一个弱女子好像也挺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