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乘风并不怕他,看向两人的眼神无波无澜:
“我为什么不敢回?”
只不过,他说的回,是回京的回,不是回家的回。
他已经没有家了。
“那个金章是不是在你那?!”
顾老大不管他有什么经历,更不关心他抽条了多少、黑了多少,只一心惦记着那个金章。
看到人回来,他第一反应就是狂喜。
好啊,回来好啊。
刚巧说到了那金章的事情,现下岂不是瞌睡送枕头的好事?
顾乘风静静看着他:“是又如何?”
顾老大直接伸手:“给我!”
阔别一年多的时间,养父背脊佝偻了些、鬓边还生出了一点白发,可性子还是没有分毫变化。
顾王氏冲他摇头:“别给他!那是你爹娘给你的,你好生收着,去找你爹娘去!”
当初他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三百两银子,顾王氏胆战心惊,又得知他要离开汴京,想也不想,就拿出了自已珍藏多年的麒麟金章。
“这东西,是当初我捡到你时,你身上带着的,我们不知道这是何物,只知道是个金子做的,想来是你父母给你的……我知道,你不是一般孩子,是阿娘对不住你,没能叫你好好长大……”
彼时的顾王氏,流着泪,将那枚麒麟金章塞进他手里。
“好孩子,你拿好,去寻你父母,他们应当就是汴京人士,你去找他们,别去南海了……”
冰凉的金章硌在冰凉的掌心,被少年的手指寸寸收紧,抵得肌肤生疼。
顾乘风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只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多谢阿娘,不过我不会去找他们的。”
当初既然丢了他,他又何眼巴巴地找上门去?
焉知不会被再丢一次。
他做不到泰然自若地面对被抛弃的结局。
而现在,顾乘风依旧冲顾王氏摇摇头:
“阿娘,我不会找我亲生父母的,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是谁。”
“所以,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我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那时候,他离开得太仓促,原本想要打听的事情,也没有时间去完成。
他被命运的洪流急急忙忙推着往前走,一次次回头,一次次伸手,都没能抓住那些本该早就知道的真相。
这一回,他还是失望了。
顾家真的不知道他是何人。
只知道是在汴京城西北的天波门外捡到的他。
那个方向往西北,并没有多少村落人家。
因为不远处,有一个占地面积极广、规模极大的皇家道观——玉清昭应宫。
“玉清昭应宫……”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忽然有一丝触动。
梦里,他好似真的置身过那道观之中。
可这个念头才起,又被他摇头否决。
那时候的他,连走路都不会,襁褓婴儿,会感知到什么?
或许只是个荒诞不羁、毫无厘头的梦罢了。
顾王氏看着他,长高了、瘦了,还黑了,眼睛里是真切的心疼:
“阿风,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吃过早饭了不曾?厨房里还有阿娘做的一些炊饼,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一些再走?”
顾乘风垂眸,看向那双柔弱中带着期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