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把人家一辈子的粮食给偷了?”
“谁跟你说一辈子的粮食。”赵德柱乐了一声,“松鼠存粮存得太多,一个洞一个洞地忘。你隔三差五掏一个,它自己都不知道少了。”
牛满仓挠了挠头:“排长,你说松鼠存干果额信——你说松子榛子比肉香额也信。但你说你能找到松鼠洞——这满大雪的,全白了,咋找?”
“我找了你就信?”
“找到了额就信。”
“光信不行。”赵德柱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里带着一点逗弄人的光,“满仓我给你打个赌——我要是能找到松鼠洞,挖出干果来,你以后每天晚饭后跟秀才学十个字,不许偷懒不许耍赖。”
牛满仓的脸一下子苦了。
五个人里面,数他文化低,大字不识几个。
认字这件事李明远跟他提过好几次,每次都让他拿各种借口搪塞过去了——今天手疼,明天头疼,后天说吃饱了撑着认不进去。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认字。
小时候在村里上了三天扫盲班,把老师气得拍了桌子,从此以后他觉得自己跟字有仇。
“排长你换一个行不?”牛满仓苦着脸。
“不行。”
“那要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的话,以后你们几个去套兔子,我替你们值夜岗。连值半个月。”
牛满仓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排长从来不打没把握的赌,火车上说书还说来了几缸子零食呢。
他看了看赵德柱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三个人——陈小山正幸灾乐祸地冲他挤眉弄眼,李明远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往上翘,王有财叼着烟袋锅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行。”牛满仓一拍大腿,“额就不信了,大雪盖得到处都是白的,你能找到松鼠洞。额——额跟你赌。”
赵德柱嘴角动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好。等雪停了,满仓你跟我去北坡老林子。”
“秀才你也去。”他又补了一句。
“我?”李明远指了指自己。
“你当过赌约的公证人,顺便画点地图啥的。”赵德柱说,“万一这次一下掏着好几个松鼠的粮仓,你现场记一记位置,回头谁馋了谁来掏。”
到了第二天,雪彻底停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薄了些,透下来的天光从惨白色变成了淡金色,照得整片雪原亮堂堂的。
风不大,偶尔卷起一层薄薄的雪沫子,贴着雪面飘一阵就散了。
空气干冷,吸进鼻子里像是吸了一口冰碴子,但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了。
赵德柱带着牛满仓、李明远和陈小山出了门。
王有财留在营地里,老王一向这样子,喜欢趴窝,明明才三十多的人,却跟四五十岁的老头一样。
四人踩着自己昨天清出来的雪道往北走。
雪道尽头是假人阵的外缘,再往外就是没清过的野雪了。
赵德柱第一个踩进去,雪没过了膝盖。他抬脚踩下去,雪压实在脚下咯吱一声,抬起来又是一个深坑。走这种深雪费力气,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走了几十步就开始喘。
牛满仓跟在他后面,踩他的脚印走省了不少力。李明远和陈小山跟在最后,两个人个子小腿短,踩同一个脚印够不着,各踩各的,比前面两个人更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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