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子里松鼠有的是,隔三差五掏一个洞,这一冬够吃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王有财已经把灶火烧旺了。
这老家伙没闲着,他知道赵德柱从来不说假话。
饶是如此,赵德柱几人带回来的收获也是让他有些意外,他把掏回来的松子和榛子拣了一遍,瘪的挑出去,饱满的留了一小碗。
然后他把铁锅烧热了把松子倒进去,拿铲子来回翻,烤到松子壳微微发黑,松脂的香味从锅沿上往外冒。
榛子也是带壳烤的,烤到壳裂开一条缝,里面的榛仁露出来,金黄色的,泛着油光。
“这东西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王有财把烤好的松子榛子往灶台上一摊,“俺在老家的时候也掏过松鼠洞——秋天掏的多,冬天头一回。这东北松鼠倒是勤快,存的松子比山东那帮松鼠大多了。”
五个人围在灶台边上。
陈小山抓了一把烤松子,烫得两手倒来倒去,吹了三口气才敢往嘴里送。
松仁烤过之后又酥又香,嚼两下就化在嘴里。
牛满仓闷头剥松子壳,剥一颗往嘴里扔一颗,吃得专心致志,一句话不说。李明远吃得很慢,拿指甲一个一个剥壳,在灶台上排成两排,攒够了十来颗再一把倒进嘴里。
王有财没怎么吃,老家伙不喜欢吃零食。
他卷了根旱烟,靠在门口,半眯着眼,嘴边的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和他的表情一样明暗不定。
赵德柱捏了一颗烤榛子,两指头一搓把壳搓碎了,榛仁塞进嘴里。油脂在舌尖上化开,带着股焦香和微甜,确实比肉都香。
前世,冬季食物匮乏时,他就会带着人寻找松鼠洞。找到后,可能从中挖出几斤甚至几十斤松鼠储存的过冬粮食——榛子、松子。
这些高热量坚果能救人于危难,饿极了,也吃松鼠肉。
一直到后来只剩他一个人了,他每年冬天还会去掏。
掏一个念想。
牛满仓突然从灶台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松子壳,走到李明远面前。李明远刚把最新一排松仁倒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抬头看他。
“秀才。教额认字。”牛满仓的表情跟第一次上战场似的,既紧张又不服。
李明远咽下嘴里的松仁,表情难得认真起来,从怀里掏出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拿炭条在上面写了五个大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就从这五个字开始。”
牛满仓低头看了看那五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半晌,他指着其中一个笔画最复杂的字,犹豫了一下:“这个是——”
“松鼠。”
“那这个呢?”
“粮仓。你刚从那儿拿的粮。”李明远把字收回来,又在本子上重新写了一遍,“松、鼠、粮、仓、赌。先认这五个——前四个是你今天亲眼看见的,最后一个是你自己打的赌。”
牛满仓拿手指头在灶台上照着写,歪歪扭扭的,但他确实一笔一画都在比。手指头蹭了一指头灶灰,写了个四不像的“松”字。陈小山凑过来看了一眼:“满仓哥你这个松字写得像棵树。”
“本来就是树。”牛满仓嘟囔。
“咱们的汉字本来就是从象形文字演变过来的嘛。”李明远难得替牛满仓说了一句,拿自己的手指纠正他的笔顺,“撇要长一点,捺要出锋——你看,这样。”
牛满仓盯着秀才的指头看了好一会儿,又重新写了一遍。这次比刚才好一点,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能看出是个“松”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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