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若到底是年轻人,恢复的速度比当初的陈小山还要快。
在地窨子里养了两三天,他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第一天他大半时间还只能在通铺上坐着;第二天就能到处转悠了,到了第三天早上,赵德柱巡完防线回来,推开门看见吉若正蹲在灶台边上,拿鹿角刀削一根桦树枝。他削得很慢,每一下都稳稳当当的,桦树皮打着卷往下掉,露出底下白生生的木芯。
手指头上的力气显然还没完全恢复,但他不着急——削两刀歇一口气,再削两刀。
陈小山蹲在旁边,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得眼都不眨。
“你削这个干啥子?”陈小山问。
“做箭杆。”吉若把削好的桦树枝举到眼前,闭上一只眼对着天窗缝里漏下来的光瞄了瞄,“我箭囊里的箭少了三支。那天在林子里昏倒的时候,应该是甩出去掉在雪里了。少掉的要用新的补上。”
他把削好的箭杆放在膝盖上,从自已随身带的狍子皮口袋里摸出几根灰褐色的羽毛——是野鸡翅膀上的飞羽,硬而长,羽片一边宽一边窄。他把羽毛顺着一个方向捋顺了,拿鹿角刀在箭杆尾部划了三道浅浅的槽口,把羽毛裁成三条斜着嵌进槽里,又用细麻绳一圈一圈缠紧。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支箭就做好了。箭杆笔直,尾羽齐整,搁在手心里轻轻一转,三片羽毛从指间均匀地滑过去,一丝偏斜都没有。
“你箭囊里有几支箭?”陈小山凑过去扒拉着吉若的箭囊数——箭囊是整块狍子皮缝的,口小肚子大,里面插着七八支箭,箭头是铁的,箭杆是桦木的,每一支的尾羽都是野鸡翅上那几根最硬的飞羽。“八支,加上这支新的九支。你打一头狍子要多少支?”
“一支。”吉若把箭杆搁回膝盖上,“狍子体型不大,不是用箭堆死的。第一箭放不好,它被惊了就跑了,你再带十支也没用。”
“啷个可能一箭就中哦?”陈小山不大信,“狍子那么大个活物,它不跑?不跳?不转头?”
“狍子在林子里走路,三步停一步。”吉若把削箭杆剩下的桦树枝掰了一小截插在土墙缝里当标记,然后退到地窨子另一头,“它走路是这个样的,低头吃两口草,抬头看一眼四周;再低头吃两口,再抬头看。它抬头的时候你不动,它低头的时候你再动。它低头吃草那一下子,大概有五六下呼吸那么长的时间,这个时间点去打它一打一个准。”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从肩膀前头虚虚地往土墙的方向推了一下:“打狍子不能从头到尾跟着跑。一天在林子里追狍子,得有大半天蹲着不动。在它吃草的地方等着,等它自已回来。”
陈小山蹲在地上,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了。
他的眼睛越听越亮:“那……你打到过狍子没得?”
吉若笑了笑,他把削好的箭杆放进箭囊里,然后把弓从门框上取下来,拿鹿角刀在弓梢松脱的位置轻轻撬了一下,把松了的筋弦重新缠紧。
“第一次是跟我阿爸一起。那时候我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