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若站在垛口外面,一手被他阿妮攥着,一手握着弓梢,简单把自已在林子里昏倒、被五个转业兵救回地窨子、养了七天病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得不快,鄂伦春语里夹着几个汉话词——\"地窨子\"\"磺胺\"\"狼皮褥子\"——这些词鄂伦春语里没有,他只能用汉话代替。
其其格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打断,在吉若说到\"烧了三天\"的时候,惊呼了一声,攥着吉若胳膊的手指头收紧了。
吉若说完最后一句,拿弓梢往垛口外面站着的五个人指了指。其其格顺着弓梢的方向看过去——五个汉人,穿着转业兵的旧棉袄,有的挑着扁担,有的背着行李,在垛口外面排成一溜,跟等着检阅似的。
其其格松开吉若的手,朝垛口走了两步。她用鄂伦春语说了一句话,然后换成生硬的汉话又补了三个字。
\"跟我来。\"
她的汉话说得很吃力,舌头像是捋不直,但几个字咬得结结实实。
赵德柱往前走了一步,还没开口,其其格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是握手的姿势,是鄂伦春人迎客的老规矩,手掌在客人肩膀上按一下,意思是\"你身上的风雪我替你拍掉了\"。
在路上的时候,吉若还介绍过。
她依次在五个人肩上都拍了一下,拍到陈小山的时候,陈小山紧张得肩膀一缩,其其格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进屋。\"她转过身,朝最边上那栋木刻楞房子走去,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生怕他们没跟上。
木刻楞房子从外面看着不大,进去了才知道比地窨子宽敞得多。整根松木叠出来的墙有五六寸厚,木头缝里塞的干苔藓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屋子正中间是一个铁皮炉子——不是地窨子里那种黄泥灶台,是政府发的铸铁炉子,炉筒子从房顶直直地穿出去。
炉子里烧着松木,松脂在火焰里噼啪炸响,满屋子都是松香味。炉子上坐着一口铁锅,锅盖缝里往外冒着白气,带着一股淡淡的肉香。
墙上挂着东西。
正对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张老弓,弓身比吉若那张大了一圈,弓腹上有一道裂缝,用狍子筋仔细地缝过。老弓旁边挂着一支旧箭,箭尾的羽毛已经残了半边。
赵德柱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弓,眉毛挑了一下。
炉子北面靠墙是一铺火炕,炕上铺着两张狍子皮,毛色棕黄,鞣得又软又平整。炕沿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太太,裹着灰布棉袄,花白的头发编成两根辫子盘在脑后。
她看见五个人进来,眯着眼睛挨个看了一遍,然后对其其格说了句什么。
\"这是吉若的奶奶。\"其其格用生硬的汉话介绍,又补了一句,\"我阿妮。\"
王有财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把扁担靠墙搁好,从怀里摸出那包山东烟叶,双手捧着递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接过去,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对其其格说了一句鄂伦春语。其其格翻译:\"她说——好烟。你们是远道来的客。\"
陈小山紧跟着把野鸡和腌鱼搁在旁边。
\"坐。\"其其格指着炕沿和地上铺的狍子皮垫子,\"你们坐。我去叫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