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饭,赵德柱刚想眯一会,又被老王给喊住了。
“下午不少活要干,先包饺子!”
他说着从灶台底下拖出来一个桦树皮编的浅口筐,往炉子边上一搁。筐里码着几样东西:半袋子白面,几个月发物资的时候留的,一直没怎么舍得吃;一整块从野猪腿上剔下来的肥膘肉,一些晒干的野葱;半罐子大酱;一小撮盐。
\"白面?\"陈小山从炕上爬过来,盯着那袋子白面眼睛都直了,\"王叔你啥子时候藏的白面?\"
\"啥叫藏。\"王有财哼了一声,\"这叫留着过年。俺要是早拿出来,你们几个早给俺造光了。\"
赵德柱坐起来,靠着墙看着那个桦树皮筐子。里面的东西搁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北大荒最远端的地窨子里,在一整个冬天没见过一粒白面的五个人面前,还是挺有诱惑力的。
想象一下白面饺子的味道,几个人立马又来了干劲。
王有财开始分活。
他把白面倒进盆里,往里面加了半碗温水,撸起袖子开始和面。
他那双手做了半辈子饭,指节粗大,骨节上全是老茧,但揉面的力道拿捏得极准——手掌根压下去,面团翻过来,再压,再翻。面团在他手底下从一摊散碎的面粉渐渐揉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坨子,表皮泛着一层湿润的白光。
\"满仓!\"王有财头也不抬,\"把猪肉剁了。肥瘦三七开——肥的多了腻,瘦的多了柴。肥膘那块要单剁,剁细了拌进去,吃的时候一口下去能滋出油来。\"
牛满仓打着哈欠蹲在灶台边上开始剁馅。
野猪肉冻了一夜,硬得跟石头似的,牛满仓甩开膀子,把肉剁成了一盆碎粒,然后得意洋洋地把刀往灶台上一搁。
王有财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
\"瘦的再剁两遍。\"
\"额剁得够碎了——\"
\"你剁的是肉粒,不是肉糜。\"王有财把烟袋锅子往嘴里一叼,\"饺子馅要的是肉糜——黏糊的,筷子一搅能拉丝那种。你这肉粒包进去一煮就是一锅肉丸子汤。再剁。\"
牛满仓看看盆里的肉,又看看王有财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只能把刀捡起来继续剁。这回他不嫌刀小了,一刀一刀地往下压,刀锋在木案板上剁出均匀的咚咚声。
剁好肉,王有财已经开始调馅了。
他把剁了三遍的猪肉糜倒进搪瓷盆里,把泡好切碎的野葱末、半勺盐倒进去,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野花椒,他在锅里倒了点油,炸出花椒油来,然后把热的
花椒油焖凉后,加进猪肉糜里,跟野葱末搅在一起,猪肉馅有光泽看起来油润润的。
随后王有财在案板上撒了层干面粉,把和好的面团揪成大拇指肚大小的剂子,一个个搁在案板上码整齐了。
他先擀了一个,手掌根按住擀面杖在剂子上转一转压一压,面皮就在案板上转开了一个圆,中间厚边上薄,大小刚好能搁进一筷子馅。
闲着无聊的牛满仓也非要来一下。他觉得自已剁肉剁了三遍,厨艺大涨,信心满满地抄起擀面杖,第一下就把剂子压成了长条形。
王有财看了一眼说你这是擀面条不是擀饺子皮。牛满仓又试了两次,擀出来一个歪歪扭扭但好歹是圆的皮子,自已举着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包饺子的时候,南北差异出来了。
王有财包的是山东挤饺——馅搁在皮子中间,两手一挤就是一个,包出来是鼓囊囊的半月形,褶子是竖的,一排排码在桦树皮盖帘上跟列队似的。
赵德柱包的和他差不太多,手指头一捏一个,快得让陈小山眼花缭乱。
陈小山包的是川渝抄手的形状——皮子对角一合,两头往下一弯捏紧,包出来是个小元宝。他包了三个觉得自已手艺好,被王有财看了一眼,问这是饺子还是馄饨。
\"啥子馄饨,这是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