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场跟正月里不太一样,甚至和陈小山他们培训离开的时候又有些不一样。
之前来的时候,总场总是冷冷清清的,操场上停着三辆胶皮轱辘大车,马匹卸了辕拴在旁边的拴马桩上,正低头嚼干草。
操场西边堆着好几摞砖头,红砖青砖混着码,旁边是几堆沙子和几袋水泥,水泥袋子上印着“牡丹江水泥厂”的字样,摞得比人还高。
砖垛子旁边已经挖好了几道地基沟,沟底夯了碎石子,几个工人正蹲在沟边上拿皮尺量尺寸,其中一个叼着烟卷的看见拖拉机开过来,站起来挥了挥手里的皮尺。
供销社门口排着队,一溜一看看过去少说有十几个,从供销社的木头门槛一直排到老榆树底下。排队的人穿什么的都有——有穿旧军褂的转业兵,有穿青布褂子的屯里人,还有个裹着花头巾的妇女挎着篮子等在队伍里。有人拿着搪瓷缸子,有人拎着麻袋,有人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一边排队一边跟前后的人唠嗑。
“今年种的啥?”
“大豆。你们呢?”
“苞米。大豆种子不够分,场里说先紧着东边的几个分场——”
“听说东极分场那帮人,大豆种了几十垧——”
“几十垧?他们拢共才几个人——”
拖拉机的声音突突突,排队的人全转过头来看。
有人认出这辆东方红54了,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快看——东极的!”
队伍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踮起脚尖往这边看,有人招手喊了一声“赵场长”,赵德柱认出来是二分场老沈,冲他点了下头。
李明远把拖拉机停在操场东边的机务连门口。
老周正蹲在车库里拿扳手紧一台拖拉机的履带螺栓,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沾满机油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大步走过来。
“老周!”
李明远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和他握了握手。
“晒黑了!”老周看着李明远的样子,感叹了一句。
“天天地里忙,黑点也精神。”李明远笑了笑,“不过现在总算把地都耕完了。”
“害,你们的事我都听四分场的小马说了。”老周拍了拍李明远的肩膀,“听说你们几个直接把四分场剩下的地包圆了,你和小山子还教了学生?回头我跟韩政委说一声,你们东极包车组可以正式建档了。”
陈小山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眼睛一亮:“建档?建档了是不是就能领柴油补贴了?”
“你小子就知道补贴。”老周作势要给陈小山一个糖炒栗子,自己先没绷住笑了。
“老周,你帮我们看着拖拉机,我们先去那边找排长了。”陈小山拉着李明远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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