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东极分场热闹起来了。
王有财把两顶蚊帐摊在地上,拿磨好的锯条刀比划了半天不敢下手——蚊帐是细棉纱织的,锯条刀太糙,一刀下去纱线就撸了,到时候还没穿就开线。
最后还是用针线剪子一点点剪。
李明远拿剪好的布蚊帐比划了半天。
“排长,”他抬头喊,“这纱衣咋个做法?是做整身的还是做分体的?”
赵德柱刚和吉若砍完柳条回来,走了过来。
“分体的。上衣是上衣,裤子是裤子。袖口裤脚扎绳,腰间也扎一道,蚊子最爱往腰里钻。领口要立起来,缝一圈细铁丝撑住,这样头套套上去以后纱面不会贴在脸上,贴在脸上蚊子隔着纱也能叮。”
“头上怎么整?”王有财问。
“面罩单做。缝个圆筒,上头缝在草帽檐上,下头塞进领口里。帽檐加一层纱垂下来,脖子也能护住。”
李明远听着,在本子上画了个草图:一个火柴棍小人,身上罩着宽松的纱衣,头上顶着草帽,草帽檐上垂下来一圈纱帘。画完了自己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这要是走在路上,人家还以为是稻草人成精了。”
“稻草人就稻草人。不挨咬就行。”赵德柱看了看草图,“对了,袖口和裤脚别做死的。做成松紧口的,拿麻绳穿,穿的时候一拉一系就紧了。”
“明白。”王有财拎起块布在空中抖了抖,“这纱倒是好纱,就是不经扯。雁窝岛上芦苇多,要是刮破了好歹也得补。秀才,你那针线盒得带上。”
“成。”
另一边,牛满仓和陈小山已经把东极一号从地窨子后面推了出来。板车停在漫岗南坡的平地上,牛满仓蹲在车轱辘旁边,拿油布蘸了机油往车轴上抹。
老灰不知道啥时候晃晃悠悠走了过来,嘴里还在嚼草,看见牛满仓跪在地上抹车轴,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草渣子。
“你这破骡子——”牛满仓蹭了蹭脸,抬起手想给它一巴掌,被陈小山拦住了。
“骡子比马聪明。”陈小山笑着说道,“它知道你惹不起它才惹你。你要是真打它,它能记你一个月的仇。”
牛满仓讪讪地收回了手:“真的假的?”
“真的。”陈小山信誓旦旦,“上次老王忘了给他上料,第二天套车的时候它故意踩老王脚指头。踩完了还回头看一眼,跟示威似的。”
王有财在地窨子门口听见了,喊了一嗓子:“别提那茬!俺脚指甲到现在还是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