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场这几天热闹得像过年。
准确地说,比过年还热闹。
过年也不过吃吃喝喝,天还冷的人直打颤,现在是抢名额,抢的是去东极分场帮工盖房的名额。
许金泉把通知贴在食堂门口的那天早上,不到半个时辰,报名的人就排到了食堂外面,队伍拐了个弯一直延伸到晒场上。
许金泉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捏着报名表,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心里又好笑又好气。他手底下拢共七八十号人,刨去春耕收尾必须留的人手、后勤、炊事班、机务值班,能调出去的壮劳力撑死了二十个,也就是最开始和赵德柱商量的人数。
但报名表上已经写了四十多个名字,还在往上加。
“都别挤了!”许金泉把报名表举过头顶晃了晃,“二十个人!就二十个!你们挤破头也没用——我按名单挑,不按排队顺序!”
队伍里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
“许场长你说啥也得让我去!”郭大勇从队伍中间挤出来,肩膀一横挡在许金泉面前。上次偷开拖拉机闯祸的东北兵,这几个月在四分场老实干活,表现不错,那股莽劲儿能把人冲个跟头,“我跟赵场长有交情!他知道我叫郭大勇!”
“他就记得你闯过祸。”许金泉头也不抬。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郭大勇急了,“我现在技术好得很!再说赵场长说了——顿顿有肉!”
队伍里又是一阵骚动。
说白了,要是白干活,可能没人报名,但是加上伙食好这个条件,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拿什么管够啊?不会是吹牛的吧?”有人问。
“不知道。但赵场长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说管够,那就肯定管够。他不会在这种事上吹牛。”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东极赵场长的名声在这一亩三分地也是有点说服力的。
“我上次去屯子里,听人说赵场长是龙王转世,说不定他有点法子。”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许小曼!”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许金泉扭头一看,他闺女正踮着脚站在队伍尾巴上,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快六岁的许小曼,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脸蛋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踮着脚还没旁边大人的腰高。
“你来干什么?”许金泉把笔放下走过去。
“我也要报名。”许小曼把那张纸塞进许金泉手里。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许小曼去东ji’,‘极’字不会写,画了个圈。
许金泉蹲下来,看着那张纸条,嘴角抽了抽。
“你去了能干什么?”
“我会递砖。”
“砖比你脑袋还重。”
“我去给他们送水。”
“你能送多少水?你敢送他们也不敢喝啊……”
许小曼想了想,小眉毛拧在一起,显然在绞尽脑汁想自己还能干什么。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我可以在旁边喊口号!给你们加油!”
站在旁边的郭大勇朝许金泉挤了挤眼睛。
许金泉瞪了他一眼,郭大勇立刻缩回去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
“一块去一块去!”
“打东极老地主的秋风!”
“你去玩几天可以,不算名额,算编外。”许金泉站起来揉了揉许小曼的头发。
许是这段时间春耕没人管小丫头吃饭,小丫头最近好像瘦了点。
“编外是啥?”许小曼问。
“就是不算人。”
“为啥不算人?”
“你本来就算小屁孩。”许金泉把她往外推,“行了别捣乱了,我忙着呢,郭大勇你负责把她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