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牛满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这火把还能烧多久?"
赵德柱没答。他知道。
艾蒿火把烧不了多久,最粗的那根顶多再撑一炷香。火一灭,这畜生可能就要冲。到那时候,六个人在熊面前,不能说没有战斗力,但是很可能出现伤亡!
必须想别的办法。
熊又绕了半圈。
这一次,它绕到了火圈的正前方,停下了。它偏着头,用一只眼睛打量着面前这堆有点危险的,香喷喷的、会动的活物。火光跳动着,映在它脸上。
就在这一刻,赵德柱看见了。
熊的左眼,映着火光,亮得像一块烧红的炭,凶光毕露。可它的右眼——那是一片死灰色。没有光,没有神,浑浊得像一口结了灰翳的老井。右眼上方的额头上,还有一道旧疤,从眉骨斜斜地拉到眼角,把那一小片皮毛撕成了没长毛的暗红色硬痂。
这熊瞎了一只眼。
赵德柱的心猛地一跳。他眯起眼,借着火光再看——没错。右眼是瞎的,那只眼睛上方有道陈年旧伤,可能是年轻时跟别的熊争地盘被抓瞎的。
瞎了一只眼的熊,比两只眼都亮的熊更危险。
因为它更谨慎,更凶,更不讲道理——它在一半的黑暗中待了太多年,任何一点动静都能让它暴起。但同时,它也有破绽。
它的右眼,看不见。
赵德柱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新的一桶蜜,就搁在何东脚边。他忽然弯下腰,把那只蜜桶抱起来。
"排长你干什么!"王有财压着嗓子喊。
赵德柱没理他。他伸手进桶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蜜脾,还带着树洞里的阴凉。他握着蜜脾,直起身,眼睛盯着熊。
然后,他抡起胳膊,把那块蜜脾朝着熊的左前方——它的右眼那一侧——狠狠地扔了出去。
蜜脾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离熊三步远的地方。蜂蜡摔裂了,琥珀色的蜜从裂缝里汩汩地渗出来。
熊的鼻子猛地一抽。
它那个硕大的黑脑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转向了蜜脾的方向。死灰色的右眼对着那块蜜,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只完好的左眼,和那个比什么都灵的鼻子,已经锁死了它。
它低下头,朝蜜脾走了过去。
"都别动。"赵德柱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声,"别出声。"
六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头黑熊走到蜜脾跟前,伸出舌头,舔了上去。那舌头一卷,半块蜜脾连蜜带蜡进了嘴。熊嚼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满足的低鸣。它趴了下去,两只前爪按住剩下的半块蜜脾,埋头舔了起来。
危机暂时解除了。
众人对视了一眼,但是这一个桦皮桶并不是那两个装满蜜的桶,里面就四块蜜脾,根本不够这头熊瞎子塞牙缝的。
赵德柱吐出一口浊气,慢慢地、慢慢地偏过头,朝树上看去。
吉若还挂在树上。吉若也在看他。
赵德柱伸出手指,指了指熊瞎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吉若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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