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脆得不像话,在静了一整夜的荒原上炸开,紧跟着是铁链子“哗啦”一声绷直的闷响。
老公猪的嚎叫同时响起来。
那不是猪叫声,倒像是什么东西把嗓子撕开了,又尖又利,从窄道里蹿上天去,让人心里发紧。
赵德柱的心往下一沉,又猛地提起来。
成了!
老公猪的左前蹄被钢齿死死咬住,两排带倒刺的铁牙合进肉里,血一下子冒出来,黑乎乎地淌在月光下的白地上。那畜生暴怒,喉咙里滚出一连串的低吼,身子一拧,就要拖着链子跑。
链子那头砸死在硬地里的桩子上,被它拽得“咯嘣咯嘣”响,泥土一块块翻起来。
就在它低头挣夹子的当口,南头土坎后头,枪响了。
赵德柱一愣,他听出来这声音是什么枪。
三八大盖,一枪,清脆得像抽鞭子。
远远看不太清楚,但是有血花从老公猪脑门上溅起来。
那畜生像被人迎面砸了一铁锤,四腿一软,轰地一声栽在地上,半个身子压进泥里,后腿还在一下一下地刨,刨得泥点子乱飞。
猪群直接炸了。
刚才还排得整整齐齐的一溜,呼啦一下散成几股。
半大猪崽子尖声嚎叫,那动静跟小孩哭似的,听着瘆人;三头母猪“吭吭”地闷吼,护着崽往后缩,但是又有倒霉中了夹子的,嚎叫起来直接从内部把野猪阵营冲散,有几头晕了头的,闷头就往前冲。
“打!”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在土坎后头炸开,接着南头枪阵就跟开了锅一样。
老张头的洋炮第一个接上,近处一炮,闷响像砸墙,当先那头母猪被掀了个跟头,滚出两丈远。总场,一分场、二分场的几支枪“乒乒乓乓”响成一片,枪口喷出的火光在土坎后头一明一灭,跟打闪似的。硝烟贴着地皮滚,猪嚎声、枪声、喊声搅在一处。
赵德柱在北头看得真切:南头的猪,冲到土坎前三十步,就再没一头能站着的了。
有头母猪红了眼,护崽护疯了,不跑了,掉头冲着枪阵直扑过去。月光下那家伙张着大嘴,两根獠牙白森森地反光,速度又快,眼瞅着就要撞进土坎。
赵德柱喉咙里一声“不好”还没喊出来——南头枪阵里同时亮起三朵火花,三发子弹全闷进母猪前胸,那畜生一个踉跄,借着冲劲又蹿了两步,最后“噗”地扑在土坎前十步远的地方,不动了。
准。
赵德柱心里给这枪阵喝了一声彩。
这不是打猎,这是打仗的枪法。
北头这边,有回头跑的几头猪正好撞进他们的包围圈。
“放狗!”赵德柱一嗓子。
满盖、巴雅尔、莫日根宝早就按不住了,三条猎狗跟离弦的箭似的蹿出去,贴着地皮,一声不吠,专咬后腿。当先那头半大猪被黑狗一口叼住后腿窝,疼得满地打滚,狗死死不松口,被猪拖着在草棵子里翻了一个跟头,才小跳着跑开,并不是死缠。
最重要的是,这些跑的飞快的猪被猎狗拦住了去路,速度都是降了下来,左顾右盼,寻找着根本没有的出路。
“打!照前胛打!”赵德柱吼。
北头枪声也响起来。吉若的半蹲在柳条通子边上,手枪举得稳稳的,不紧不慢,准备瞄准冲到近前的野猪。
不过他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赵德柱周围同时一阵枪响。
“啪。”
被狗拖住的那头半大猪,脑门上一个洞,倒地,抽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