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蹭树了。"吉若轻声说。
老张头脸色更难看了:"蹭树是留味儿,也是留记号。它在标记自己的地盘,也在告诉别的猪——这地方,它占了。"
"那它离这儿不远了。"马长山握紧了枪。
"不一定。"老张头摇头,"这老东西精得很。它留的记号,也可能是虚的,专等着人上钩。"
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了。
赵德柱抬头看了眼天,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再找不着,正午一到,就得掉头。可这孤猪的踪迹,跟鬼画符似的,东一下,西一下,把七个人牵着鼻子走。
这时候,老张头琢磨了一阵子,突然好像想通了什么。
"赵场长。"老张头凑过来,压着嗓子,"这猪,八成就在前头那片山坳里。"
"怎么说?"
"你看这路。"老张头指着地,"它绕来绕去,最后都朝着一个方向。这山坳背风,向阳,里头有泥塘。大热的天,孤猪最爱在泥塘里滚,滚一身泥,又凉快,又能遮味儿。"
"它滚在泥里,那泥就把它的味儿给盖了。"满盖接口,"狗也难闻。"
"对。"老张头点头,"所以它才敢把窝做在这一片。"
赵德柱眯起眼,望了望前头那片黑沉沉的山坳。
"走。"他说,"都放轻点。枪上膛,别出声。"
七个人猫着腰,一步步往前摸。三条狗也不叫了,喉咙里的呜咽都憋了回去,四条腿绷得紧紧的,尾巴耷拉着——这是狗近了猎物、要下口的架势。
穿过最后一道密林,前头豁然开朗。
一片烂泥塘,就藏在山坳的正中央。
那泥塘不小,水是浑的,泥是黑的,岸边上踩满了深深的蹄印。泥面上漂着一层烂叶子,还有几根粗黑的长毛。空气里,一股子猪骚味和烂泥味搅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可泥塘里,空荡荡的。
"没有?"马长山的枪缓缓放下。
"别动!"吉若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他缓缓地抬起手,指向泥塘对面的一角。
赵德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泥塘那一角,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半沉在泥里。那东西一动不动,跟烂泥塘融成一体,若不是吉若眼尖,谁也看不出来。
忽然,那堆"黑泥"动了一下。
一道脊背,从泥里缓缓拱起来。
那脊背,足有一张长条凳那么宽,黑森森的,覆着一层厚厚的泥壳。泥水顺着鬃毛往下淌,露出底下那刀砍不进、枪打不透的老皮。
紧接着,一头庞大到超出所有人想象的家伙,从泥塘里缓缓抬起了身子。
它太老了,也太大了。两根獠牙从它那又长又厚的吻部两侧戳出来,白森森地翘着,上头还挂着泥,像两把从地底长出来的短刀。
它没有跑。
它只是站在泥塘里,侧过头,用一只浑浊的、半眯着的眼睛,朝这边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七个人,全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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