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院上,金黄的豆子起起落落,在半空里划出一道道弧线。日头照上去,亮闪闪的,晃得人眼花。
几个流民里的老把式,也上了手。一个个弯着腰,木锨使得又稳又匀,扬起来的豆子,跟使了魔法似的,豆归豆,灰归灰,干干净净。牛满仓没干过这活,在旁边看着,眼都直了,抓耳挠腮地想学,接过木锨一试,豆子扬起来,兜头浇了自己一脸,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你这蛮牛,扬场不是使蛮劲的。\"陈小山笑得直不起腰,\"要看风,看手劲,看那股子巧劲儿!\"
\"就你能!\"牛满仓抹了把脸,梗着脖子,\"你扬一个我看看!\"
陈小山接过木锨,学了个半吊子,豆子扬得高,落下来却撒了一片,豆荚混着豆子,分不大清。刚子看不过眼,上前一步,手把手地教他:
\"手腕子,这么翻。对喽……别使腰劲,使那股子寸劲。\"
陈小山悟性高,试了几下,竟也扬得有模有样了。
这孩子,得意得直咧嘴,朝牛满仓挤眉弄眼。
场院上,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混着木锨铲豆子的\"嚓嚓\"声,混着豆子落地的\"簌簌\"声,混着风过豆堆的\"哗哗\"声,热闹得不行。
扬净的豆子,堆在场院中央,黄澄澄的,跟座小金山似的。
接下来,就是入囤了。
王有财早就备好了麻袋。几个妇女、半大孩子,撑袋口的撑袋口,撮豆子的撮豆子。牛满仓力气大,一个人拎起一袋,往肩上一扛,\"嘿\"地一声,稳稳当当地往仓库里走。
李明远坐在仓库门口,面前支着个小桌子记账,手里捏着半截铅笔。每扛进一袋,他就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画上一道杠。
\"第几袋了?\"赵德柱走过来问。
\"五十七。\"李明远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按一袋一百八十斤算,已经有一万多斤了。\"
赵德柱点了点头,看着还没入囤的那么多袋子粮食,心里盘算着。
大豆过秤、计数、入囤。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堆得冒尖。仓库里,那股子新豆子的清香,混着麻袋的粗味,直往鼻子里钻。
忙活到天擦黑,二十垧地的大豆,总算全入了囤。
赵德柱站在仓库门口,望着那一囤囤、一袋袋的粮食,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
这才是人活着的根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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