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这念头还没转出个所以然来,胳膊肘就被人捅了一下。
“排长,瞅啥呢?走喽。”
两人继续往外走,却没急着立即回东极,而是朝着广播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听秀才说,孙茂林离开东极之前,答应了他,要给他们留几张打野猪的照片。
赵德柱对这事也挺感兴趣的。
护青队打野猪那阵,孙茂林端着那台相机,前前后后没少按快门,如今洗出来,能看看那一仗的光景,也看看那帮弟兄们的模样。
两人沿着总场的土路,一路往广播室去。
广播室在场部东头,一溜红砖房,房顶竖着根木杆子,杆子上架着个大喇叭,喇叭口朝着四方,活像只张着大嘴的铁鸟。平日里早晚一响,全总场的人,都听着这声儿下地、收工。
两人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屋里头孙茂林懊恼的声音:“哎哟,这张又虚了!可惜喽,可惜喽!”
门虚掩着。李明远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谁啊?”孙茂林在里头应。
“茂林,是我,李明远。赵场长也来了。”
“进来进来,正好!”孙茂林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神秘劲儿,“快,把门带上!”
赵德柱和李明远进了屋,反手把门掩上。
一抬头,两个人都愣了。
这屋里,靠窗拉着根细麻绳,麻绳上,用木夹子夹满了照片,密密麻麻,跟晒鱼干似地排了一溜。照片半干着,微微打着卷,一张张在透窗而入的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孙茂林站在绳边,手里捏着个木夹子,一张一张地翻看,嘴里念念有词:
“这张好,这张有神……哎这张不成,虚了,虚了。”
见二人进来,他丢下夹子,从旁边一个小木箱里摸出一个小信封,贼眉鼠眼地凑过来,压低嗓门:
“拿着,拿着。这是你们东极的那几张。”
李明远接过来,递给赵德柱,问:“咋还神神秘秘的?”
“废话。”孙茂林往门口瞟了一眼,“这洗照片的相纸金贵,场里都是有数的。我是趁着洗上报那几张,偷偷给你们多洗的。这要叫场长知道了,非说我挖场里墙角不可。”
赵德柱拆开信封,一张一张地看。
头一张,就是护青队的大合影。二十来号人,在漫岗的新房子前头排开,光线很好,大家伙虽然表情各异,但是看着都挺精神,赵德柱啧啧了两声,李明远也凑过来看,两人发现一件事,平时不苟笑的马长山,竟然摆出了一张笑脸,虽然比哭还难看。
冲着他这个表情,两人乐了好一阵子。
第二张,是“完达山大捷”的全家福。野猪、狍子、榛鸡、野兔码成一座小山,大伙儿蹲在后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三张,是那头大孤猪。
赵德柱的目光,停在这张上头,停了好一会儿。
照片里,那畜生半倒在泥水地里,獠牙白森森地翘着,眼窝上那个血窟窿,黑洞洞的,虽然已经是弥留之际,但是隔着照片都透出一股子瘆人。
李明远凑过来瞧了一眼,倒吸口凉气:“好家伙,这照片拍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