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扭过头,朝着北边的方向,越走越快。
这一走,就又是几千里地。
……
东极的天,一天比一天短了。
赵德柱蹲在灶房门口,手里麻利地穿林蛙。
那些林蛙,是从屯子里带回来的。刘老先生让老魏头多抓的,说这玩意儿烘干,冬天炖汤,最补身子。赵德柱也懂,上辈子在北大荒待了那么些年,哈什蚂怎么炮制,他心里门儿清。
他拿细麻绳,从林蛙的下颌穿进去,一只一只,穿成串。穿好的,挂到灶房房梁下头。灶里的余火还没熄透,热气往上走,不温不火,正好烘着。
这活儿急不得。
火大了,蛙油烤焦;火小了,烘不干,容易发霉。得守着。
赵德柱挂好一串,直起腰,捶了捶后腰,东极这院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何东前段时间回家探亲去了。这家伙本来说不着急,可到底架不住家里突然捎信,说老人身子骨不好。赵德柱一听,就把他撵走了:\"回去看看,鸡我看着。\"
吉若前天也回了猎民新村,说去看他阿妮和奶奶,明天回来。
一个,两个,都走了。
偌大个东极,如今就剩他赵德柱一个光杆司令。
赵德柱自嘲地咧了咧嘴,接着干活。
喂鸡。
十几只芦花鸡,是何东的命根子。赵德柱舀了半瓢苞米粒,往鸡圈里撒。鸡群\"咕咕咕\"地围上来,抢得直扑腾。趁这个机会,他蹲到鸡窝边,伸手进去,摸出几枚鸡蛋,温乎乎的,还带着鸡的体温。
鸡蛋不多,一天四五个。
赵德柱把鸡蛋收回仓库的一个箱子里,里面现在以及攒了百十枚鸡蛋了。
然后是喂老灰。
那骡子拴在槽边,见赵德柱过来,打了个响鼻,赵德柱拌了草料,又添了把豆饼,拍着老灰的脖子。
老灰\"呼哧\"一声,低下头,闷头吃料。
接着是干杂活。
扫院子,挑水,劈柴。把晒着的豆子翻一翻,把屋里的被褥抱出来晒晒。赵德柱一样一样地干,有条不紊,腿不着地。
忙活完了,天色也已经过半。
赵德柱在院门口的老榆树下蹲下来,从兜里摸出烟叶,卷了一根,点上。
他吐出一口烟,望着远处的旷野。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铃铛声。
\"叮铃铃~叮铃铃~。\"
由远及近。
赵德柱眯起眼,朝南边的土路望去。一辆自行车正响着铃铛往这边跑。自行车上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斜挎个帆布包,一看就是总场的通讯兵。
通讯兵到了跟前,从自行车跳下来,喘着气:\"赵、赵场长!\"
赵德柱站起来:\"啥事?急三火四的。\"
通讯兵抹了把汗,四下里瞅了瞅,愣了:\"赵场长,你们东极,咋就你一个人啊?\"
\"都回家探亲了。\"赵德柱说,\"这鸡,骡子,粮食,总得有人看着。\"
\"那你不回去?\"
赵德柱笑了笑,没接话,反问道:\"你跑这么远,就为问我这个?\"
\"不是不是。\"通讯兵这才想起正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赵场长,总场通知,明天上午,各分场场长到总场开会。这是通知。\"
赵德柱接过纸条,展开看了看。
上头几行字,无非是\"兹定于某月某日召开会议,请各分场场长准时参加\"云云。
\"啥会?\"赵德柱问。
“这个……”通讯兵犹豫了一下,然后靠近了一步,挤眉弄眼的,“赵场长,具体开啥会,上头不让说。可我在场部,听了个小道消息——”
“啥消息?”
“这会是好事。”通讯兵笑得一脸神秘,“对你有好处!”
赵德柱一愣:“有好处,啥玩意对我有好处?”
“那我可不敢说透喽。”通讯兵摆摆手,“反正明儿个你一去,就知道了。”
赵德柱看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儿,摇了摇头。
对他有好处,无非是因为牵头成立护青队,还有秋收有功,闹个啥嘉奖呗。
“嗯。”赵德柱把纸条揣进兜里,“知道了。明儿一早,俺去。”
通讯兵点点头,翻身上马。临走,又回头看了看这空落落的东极,冲赵德柱挤了挤眼:
“赵场长,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不?”
“不用你操心。”赵德柱摆摆手,“你回吧,天黑路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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