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绒晾透了，白生生地堆在笸箩里，风一吹，最上头那层就跟着颤。青布白布也浆洗过了，晾得平平整整，叠成方方正正的一摞。

李月娥把手一拍：\"开工！一人一件坎肩，谁也不许落下。\"

头一步，量身材。

王秀兰从针线筐里翻出根软尺，是早先从总场供销社扯来的裁缝尺，软塌塌一根，尺上刻度磨得发花。姑娘们又搓了几根麻绳备用，谁没尺子就拿麻绳比。孙红捧着个小本子，准备记数。

\"都过来！\"李月娥往院子当中一站，\"男的，一个一个来，量了尺寸好裁布。\"

男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先动，一个个往后缩。

赵德柱看这架势，乐了：\"害臊个啥？量个衣服又不是上战场。\"他头一个走过去，胳膊一抬，大大方方让王秀兰量。量肩、量胸、量腰，王秀兰嘴里报数，孙红在旁边\"刷刷\"地记。赵德柱站得笔直，还不忘打趣：\"悠着点量，别把我量瘦了。\"

\"场长你这身板，我们肯定往大了做！\"孙红笑。

赵德柱量完，冲那帮缩在后头的男生一招手：\"都排上！一个一个来！\"

男生们这才磨磨蹭蹭往前挪。

牛满仓头一个被推出来。五大三粗一条汉子，往那儿一站，跟半截铁塔似的。王秀兰拿软尺往他胸前一绕，这蛮牛倒好，一口气憋着，把胸脯挺得老高，肚子都吸进去了。王秀兰量了半天，憋不住笑：\"牛满仓！你干啥呢？又不是让你相媳妇，挺胸收腹的！\"

牛满仓脸\"腾\"地红了，憋着的那口气一下泄了，肚皮弹回来，软尺都滑了。众人哄笑。他挠着后脑勺，瓮声瓮气：\"额、额这不是……想让尺子好量点么。\"

\"好量！好量！\"王秀兰笑得直不起腰，\"你这腰围，我记三遍都记不住，光顾着笑了。\"

牛满仓臊得不行，量完就蹿到墙根底下蹲着去了，拿手捂着脸。

陈小山排在第二个。这川渝小子平时最能吹，真轮到自个儿，倒忸怩起来，磨磨蹭蹭挪过去，嘴里还逞强：\"量啥子嘛，我标准身材，不用量都晓得。\"

王秀兰拿尺往他肩上一搭，他浑身一激灵，站得跟根竹竿似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王秀兰忍着笑，围着他量了一圈，轻轻报数。陈小山绷着一张脸，装得满不在乎，量完一转身，偷偷松了口气。

周解放倒不怯场。轮到他，他大摇大摆走过去，自已捋了捋衣襟，拍着胸脯：\"量量俺这腰，多板正！\"王秀兰把尺往他腰上一勒，故意报了个小数：\"二尺二！\"周解放一愣：\"不能吧？俺在家量都是二尺七！\"

王秀兰一本正经：\"那是你最近瘦了。\"

周解放登时急了：“我哪瘦那么多了，王秀兰，你不要公报私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