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兵

散了会，人潮从礼堂里涌出来，院子又挤成了浆糊。各分场的人各回各的，就剩几个场长，被孙耀宗留了下来。

\"都别急着走。\"孙耀宗一挥手，\"到办公室，把分人的事，掰扯明白。\"

小办公室里的铁炉子又添了炭，火星子一蹿老高。孙耀宗、韩景文坐了上首，五个场长围坐一圈。

屋里还坐了五六个人。许久未见的汤丰年，这技术员还是那副圆框眼镜，夹着个卷了边的本子，坐得端端正正。他旁边三个生脸，是兄弟农场来支援的干部，风尘仆仆，棉帽还没摘。再过去，两个周围屯子里来的代表，袖着手，不敢往当间坐，缩在角落。

赵德柱一眼扫过去，却见最里头还坐着个熟人，正冲他笑。

\"赵场长！\"那人\"噌\"地站起来，两步抢过来，一把攥住赵德柱的手，咧着嘴笑。

是刚子。

\"刚子？\"赵德柱一愣，随即也笑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咋来了？\"

\"修水库，俺们哪能不来！\"刚子搓着手，还是那副热络样，\"场里早就安排过了，出四十个壮劳力！然后派俺来当个说话牵头的。\"

两人这一寒暄，满屋子的生分气，都淡了几分。

孙耀宗看火候差不多了，把烟往桌上一磕，开了口：

\"都听着。这分配人手，别的分场，缺口小，一分场、二分场、三分场、四分场，都只差个十几二十人。就东极，底子薄，拢共才二十来号人，要补到一百，缺口最大。\"

他顿了顿，看了赵德柱一眼：

\"场里的意思，紧着东极先挑。\"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静。几个场长谁也没吭声。东极缺口大，这是实情；紧着东极先挑，也是场里的照拂，没人有二话。

赵德柱没急着开口。他慢慢把屋里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兄弟农场支援的干部，是生人，不知根底；汤丰年那班技术干部，不是来干苦力的，是负责量方、验坝之类的技术活，不算人头数；屯子里来的，都是庄稼汉；刚子这拨，是逃荒来的。

他心里这样一盘算，也就有了数。

\"场长。\"赵德柱开口了，\"东极挑谁，我想好了。\"

他站起来，目光在屋里一扫，最后落回孙耀宗身上：

\"就要两拨人。刚子这伙人我全要了，剩下的从屯子里面抽人再补齐。\"

赵德柱这样选，有几个目的。

第一，人头熟，屯子里的乡亲，或多或少，听过他赵德柱的名声；刚子这拨，更是知根知底。生人上冻土，光磨合就得废个三四天；熟人上工，当天就能抄家伙。第二，皮实，屯子里的庄稼汉，习惯北大荒的天气，常年土里刨食，抡镐头、挑担子，都是一把好手；刚子这拨，关里逃荒出来的，什么苦没吃过？大冷天刨冻土，靠的不是力气大，是抗造。这两拨人，都是抗造的。

第三，心齐，刚子在流民点里有威信，一句话，几十号人跟着走；屯子里，也是沾亲带故，一个屯子出来的，心往一处使。

反而是其他兄弟分场选来的人，不一定能做到以上三点。

当然，这些话也不能明着说。

孙耀宗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行，就按你说的来。”

韩景文也似乎是松了口气：“德柱，这些人交给你，我放心。”

刚子早乐得合不拢嘴，搓着手一个劲儿点头：\"赵场长，你瞧好吧！俺们这三十个壮劳力，一个顶俩！保证不给你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