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有人眼尖,叫了出来,\"是个大王八!\"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招来了。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七嘴八舌。
\"娘咧,这泥里咋还藏着王八?\"
\"冬天钻泥里过冬呢,冻得梆硬!\"
\"这家伙,得有四五斤吧?壳都这么大了。\"
\"王八汤可是大补,这玩意儿炖了,喝一口,这一冬都不冷!\"
\"你少扯!老河沟子里的东西,你敢吃?\"
\"咋不能吃?老王八最养人……\"
大伙你一我一语,刚才还蔫头耷脑的,这会儿倒都精神了,围成一圈看稀罕。
赵德柱也过来了。他蹲下来,把那王八翻了个个儿,看了看壳上的纹路,笑了。
\"知道这王八为啥在泥里不?\"
没人答话。
\"这地方,早先就是青石河的河底。\"赵德柱拍了拍手上的土,\"水大着,鱼多,王八也多。水退了,河干了,这些个东西就钻泥里过冬,一冻,冻在里头了。\"
他到这儿,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指了指那王八:
\"这王八能熬一冬,靠的是壳硬、憋得住。咱东极的队伍,也该有这个劲头。头两天那股热乎劲,谁都憋得出来;能不能把日子熬长喽,那才叫本事。\"
“哈哈哈场长你咋拐着弯的骂人呢!”
“就是就是俺才不想当王八?”
“当王八不好,能活几百年呢!”
“要当你去!”
……
“散了散了。”赵德柱挥挥手,“这王八给老王送过去,看看能不能中午给大家伙加顿餐!”
这一打岔,河心段上的气氛松快了些。
可赵德柱心里明镜似的,松快归松快,进度,是真落后了。
他往河对岸看了一眼。一分场那帮老兵,这会儿已经清出了大半段,白花花的硬土露出来,在日头底下泛着光。号子还是那么响,一浪高过一浪。
赵德柱心里盘算着这些事,一边拎起铁锹干了起来。
牛满仓到底憋不住了。
他看赵德柱下了坑,抄起镐,跟过去,凑到跟前,压低嗓门,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排长,额跟你说个事。\"
赵德柱直起腰,看了他一眼。
牛满仓往左右瞄了瞄,见除了周技术员在不远处量桩子,其他地方没人注意,才把赵德柱往坎后头拽了几步。
\"排长,\"牛满仓的脸涨得通红,\"额不是来告状的。额就是想跟你说——\"
“这两天刚子和老田带来的那些人,都没前两天下力气了。”
牛满仓抬手指了指河对岸:
\"你瞅瞅一分场,马场长带的那帮子人,那才叫干活呢!\"
\"咱们的人手本来就是刚子和老田带来的人占了大部分,这河心段又最难,再这么下去,进度得让人甩到后脑勺去。\"
牛满仓盯着赵德柱,声音发沉:\"排长,额寻思着,咱得想个法子,把这口气,再给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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