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速成小说网 > 渔猎北大荒1958 > 第322章 清基

第322章 清基

任务发下去,坝址上就热闹起来了。

五段坝基一字排开,桩桩红线,石灰撒的地界在冻土上白得晃眼。各分场的人扛着锹、扛着镐,一队一队往自已那段上赶。棉帽子、皮帽子、狗皮帽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晃成一片。有人边走边跺脚,有人哈着白气搓手,铁锹把在肩头上磕得\"叮当\"响。

很快,第一声号子就起来了。

\"嗨——呦!嗨——呦!\"

是一分场。

马长山站在他那段河滩地上,把棉袄往地上一甩,光着个膀子,只套一件发黄的白汗衫。他手里拄着把大镐,扯开嗓子喊:\"都他娘的给我铆足劲!谁今儿个先破到白线,老子赏他多喝一口烧刀子!\"

他手下那帮人,清一色转业下来的老兵,一听这话,个个跟小牛犊子似的,抡起镐来\"吭吭\"地砸。

冻土崩得\"啪啪\"响,土渣子四处飞溅。号子喊得山响,一浪压过一浪,震得河面上的残冰都\"嗡嗡\"发颤。

隔着一段地,程守田的二分场也不示弱,闷头干,锹镐起落跟雨点似的。老徐的三分场虽然人蔫,可被这气氛一裹,也咬着牙往上顶。许金泉最会来事,站在四分场的坎上,扯着公鸭嗓子给手下人鼓劲:\"瞅瞅人家一分场!咱四分场能让人比下去?抄家伙,上!\"

整个坝址上,号子声、锹镐声、呼喝声搅成一团,热气腾腾的,把深秋那股子冷劲儿都压下去了。

这就是大会战。

赵德柱站在东极这段的坎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他喜欢这股劲。前世修水库,他就好这一口——几百号人聚在一处,一个心眼,往一处使,那气势能把天都掀了。

看的手热,赵德柱把夹袄一脱,也是跳下河心段的烂泥坑。牛满仓带着东极老底子跟在后头。刚子的流民、田得水的屯子人,也被这股子热乎劲裹着,一个两个下了坑,锹镐抡得\"呼呼\"生风。

头两天,东极的进度一点不比别队差。河心段烂泥厚,可冻得浅,镐头下去,比一分场河滩上的冻壳还省劲些。号子一喊,泥块子甩得老高。

流民里有个叫大刘的,瘦高个,干活是真好手,一锹下去能铲起多半筐泥,抡起来就往筐里甩,一天下来,手掌上磨起两个水泡,也不吭声,找块破布条缠一缠,接着干。

屯子里的孙老大,也是个实在人,挑着满筐的烂泥,一趟一趟往坝基外头跑,肩膀压得通红,夜里脱了褂子一看,压出两道紫印子。

可这股劲,到底是没能撑过第三天。

先是流民那拨,手上的泡破了,缠着的布条渗出血来,锹把攥不住了。人一歇,气就松。大刘第二天还硬撑着,到第三天早上,脚底下发飘,两腿跟灌了铅似的。

屯子人那边更明显。孙老大挑土的步子,一天比一天慢,扁担压在肩头,人佝偻着,腰一天比一天弯。有几个后生,头两天喊号子喊得嗓子都哑了,到第三天,号子不喊了,只闷头干,干一会儿,就直起腰,拿手背抹一把汗,望着别处发愣。

也不是偷懒,就是干得疲了,脑子里面还想着干,身体却是在抗议了。

赵德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他是朝鲜战场上下来的人,累极了,听见冲锋号还能爬起来往前冲,那是骨头里的东西。

就连李明远,陈小山这种没有上过战场的,也是军队里面历练过几年,纪律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眼前这帮流民、屯子人,包括后面来的支边青年,底子还是老百姓,是逃荒的、种地的,他们干活靠的是一股热乎劲。热乎劲一过,身子到了极限,又没有那根\"不能输\"的筋绷着,自然就慢下来了。

河对岸,一分场的号子还是那么响。

马长山的老兵们,越干越有劲。人家不靠新鲜劲,靠的是那身军装磨出来的骨气。累?累也得干,谁先垮谁丢人。这股子劲,是从根上长的,火越烧越旺。

东极这边,火却一点点小了。

汤丰年派过来的技术员姓周,二十岁出头,拿着竹竿子,还在前头比划:\"这截草皮还没清干净,往深里挖,见到白土再停。\"他书生气十足,说话斯斯文文的,叫不动人,只能一句话重复个好几次,才有人应声。

牛满仓在前头抡镐,抡得虎口发麻。他一回头,见后头稀稀拉拉的人影,心里那个急啊,像猫爪子挠。可他不能骂。他知道,这帮人不是没使劲,是劲使完了,骂也没用,越骂越泄气。

他只能把火往镐头上撒,一下比一下砸得狠。

就在这当口,坑里头忽然\"哎呦\"一声。

大刘正清烂泥,锹头\"咔\"地碰到个硬东西。他以为是冻土块,使了使劲,没撬动,蹲下去伸手一扒拉——扒拉出来个黑乎乎、圆滚滚的疙瘩,糊满了烂泥,冻得跟石头蛋子一样硬。

\"啥玩意儿?\"旁边人凑过来。

大刘把泥疙瘩往冻地上一磕,泥壳\"咔啦\"裂开,露出里头青褐色的、一棱一棱的——是个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