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东极的营地已经有了模样。
四条地窨子整整齐齐地排在背风坡根下,头朝南,背朝北。挖下去的坑壁都戗得笔直,两边竖着胳膊粗的桦木杆子,上头横梁一架,再铺一层草苫子,压上冻土块。远看,像四条半截埋进土里的长龙,只露着个微微隆起的背。
王有财领着人把最后两铺火炕盘完,正蹲在炕洞口往里送柴火试烟。火一旺,青烟顺着烟道\"呜呜\"地钻,一会儿工夫,炕面就烫手了。他拿手背在炕面上贴了贴,又去火墙根儿摸了摸,点点头:\"中,这炕,夜里头能把人睡出汗来。\"
杨巧云带着几个姑娘,正往通铺上铺草。干草一层压一层,铺得又厚又匀,边角都掖得板板正正。铺到炕头,她还特意多垫了两把,说\"炕头热,草薄了硌人\"。
赵德柱挨条地窨子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天冷,可日头还算亮。
另一边。
汤丰年已经在坝址那头忙活三天了。这会儿,几个技术干部抱着水平仪、皮尺、木桩,正从河对岸往回撤,一群人走走停停,时不时弯腰,往冻土上钉一根木桩,再拿红铅笔在桩顶画个十字。
有人扯着嗓子喊:\"汤老师,最后一根了,收工不?\"
\"收工。\"汤丰年直起腰,摘下眼镜,朝镜片上哈了口气,用蓝布中山装的袖口擦了两下,\"去,把人都叫过来。\"
……
不多时,五个场长陆陆续续到了坝址。一溜木桩从河下游排到河上游,桩顶的红十字在冻土上格外扎眼。桩与桩之间,已经用白石灰撒出了一道道线,横平竖直,把150米坝基切成整整齐齐的五段。
马长山来得最快,大老远就迈着大步,皮靴踩在冻土上\"咯吱咯吱\"响。到了跟前,他不说话,先绕着木桩走了一圈,拿眼把几道白线量了量。
其他几个场长也先后到了。
许金泉挺精神,卷毛在风里乱颤,一开口就压住了场子:\"好家伙,这就分上啦?我寻思着还得量个十天半月呢!\"
汤丰年没接他的玩笑,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开一页,用红铅笔点了点上面的草图,正色道:\"都听好。坝基线,从下游往上游,一共五段,每段三十米,你们每个队负责一段,各挖各的,抽签定。\"
他拿铅笔朝那一溜木桩一指:\"第一段、第二段,河滩,土好挖,就是砂石多点。第三段——\"
他顿了顿,铅笔头停在中间那两根木桩之间。
\"第三段是原来青石河的主河道。烂泥最厚,草皮下头,冻壳底下,有一层没上冻的含水层。挖下去,渗水。这段最难。\"
\"第四段、第五段,往上走,慢岗地,土干,好挖。\"
话音一落,几个场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马长山头一个开口:\"抽就抽,我马长山还怕这个?\"说着撸了撸袖子,露出一截冻得发红的手腕子。
程守田赶紧摆手:\"老马,你手气壮,你后抽,让俺先抽,俺图个安稳。\"
许金泉\"嘿嘿\"一笑,往赵德柱那边凑了凑,压低嗓门:\"老赵,我手臭,要不咱俩换着抽?\"
\"别。\"赵德柱推开他,\"各凭手气。\"
汤丰年转身,从地上的工具袋里摸出五根削得一般长短的柳木签,攥在手里,只露出齐刷刷的签头。五根签一模一样,看不出名堂。
\"抽到几,就是第几段。签上没记号,凭运气。\"他把签往众人面前一送,\"谁先来?\"
几个场长推让了一番。
最后还是马长山头一个上。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签头之间拨拉了几下,忽然一抽——是根签,翻过来一看,签尾用刀刻着一个\"五\"。
第五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