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地笑出声来，把签往手心一拍：\"第五段！慢岗地，土干好挖！我说啥来着，我手气壮！\"

程守田羡慕地咂咂嘴，第二个抽。他闭着眼，手在签头前晃了老半天，最后一咬牙抽出一根——\"一\"。

\"第一段是……河滩。\"程守田看了看，脸上说不出是喜是忧，\"河滩……砂石多，也还中。\"

老徐第三个。他猛地抽出一根——\"二\"。

看清签尾那个\"二\"字。

\"亲娘唉。\"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吓死俺了。\"

五根签抽了三根，还剩两根。

河心的\"三\"，还没出来。

老徐的脸色又变了，偷眼往赵德柱和许金泉那边看。

剩下这俩，一个是东极的赵德柱，一个是四分场的许金泉。

河心段，必砸在这两人其中一个头上。

许金泉的笑也僵在脸上了。他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赵德柱：\"不是……这就剩咱哥俩了？\"

许金泉\"咕咚\"咽了口唾沫，搓着手，半天不敢上前。他看看汤丰年手里那两根签，又看看赵德柱：\"老赵，你手稳，你先抽。\"

\"也行。\"赵德柱没推让，上前一步，伸出右手，在剩下的两根签头前停了一下。

没有犹豫。他两根手指捏住其中一根，轻轻一抽。

翻过来，签尾一个清清楚楚的\"三\"。

第三段。河心。

周围又静了一瞬。

许金泉这从汤丰年手里抽走最后一根签，不用看，就是\"四\"。

他如释重负，可看着赵德柱，干咳了两声，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脸上有点过意不去。

赵德柱倒是没想太多，抽签定了，汤丰年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几人各自回去安排工作。

赵德柱并没有立即回去，而是走到他负责的河心段上，蹲了下来。冻土硬邦邦的，隔着棉鞋都能觉出那股透骨的凉。他伸手，在草皮和冻壳之间抠了几下，抠出一小把土。

那土和别处的不一样。别处的土，冻得发白，干酥酥的，一捻就碎。河心这儿的土，冻壳下面是黑的，潮乎乎的，黏在指头上，怎么也搓不掉。他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子河泥的腥味儿，还带着点冰碴子的冷。

果然是老河床。

他前世修水库，最清楚这种地。河心段，烂泥厚、渗水，看着最凶，可也有个好处——泥软，冻得浅，破冻比砂石地和慢岗地还省力。真正要命的是渗水，得抢在冻层化开之前，把槽挖出来、见了干、立马回填夯死。这活儿，旁人干不了，他赵德柱熟。

难是难，可干好了，比别处更出彩。

他心里有数了。

风从远方吹过来，卷着那几丛枯黄的芦苇茬子\"簌簌\"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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