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咱这段还是河滩地、慢岗地,底下水少。你们说,东极那段——河心,那是啥成色?\"
\"河心?那地方以前是青石河的河底!烂泥最厚,底下水最多、泥最软。咱这都挖成这样,东极还能挖?\"
\"赵场长这回,怕是要栽了。他抽签抽着河心段,那是真倒霉。\"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东极这边,刚子和田得水的人听了这些闲话,脸都白了。
大刘偷偷跟孙老大嘀咕:\"别的队都挖成这样,咱河心段,水不是更多?这可咋整……\"
只有赵德柱,不慌。
东极挖截水槽的头天晚上,赵德柱把人都叫到地头上。
\"明天挖槽,别的队怎么挖,你们别学。咱先干一件事——\"
\"先在槽底最低的角上,挖一个坑。比槽底再深半尺,一尺见方。\"
有人不解:\"场长,挖沟就挖沟,先挖个坑干啥?\"
赵德柱抬头,扫了大伙一眼:
\"这叫渗水坑。地下那水,你堵是堵不住的,越堵越凶。你得给它个去处——水往低处流,槽底角上挖个坑,水自已就往坑里聚。坑里满了,人舀出去就行。\"
\"别的地方,就能见着干。见了干,才好挖,挖一段,回填一段,夯死。等水再渗出来,你槽底早封住了。\"
他顿了顿,把那根树枝往地上一插:
\"别队是被水追着打,咱是要让水,照着咱的路子走。\"
田得水听明白了,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咱先挖坑,水就进坑,不往人脚底下钻。\"
刚子也点头:\"对,省得跟一分场似的,舀一桶冒两桶。\"
赵德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明天就按这个来。满仓,你带人先挖渗水坑,挖深点。老王,你准备桶,多备几个,夜里把绳子拴好,别用的时候抓瞎。\"
牛满仓应得格外响:\"中!\"
第二天,东极的人下槽,先不挖沟,先照着赵德柱的吩咐,在槽底最低处挖那个坑。
坑还没挖多深,水就渗出来了。可这回,水不再往人脚底下乱钻,而是\"汩汩\"地往坑里聚。坑满了,两个后生拿桶往外一舀,槽底其他地方,竟真见了干。
大伙都愣了。这水,咋这么听话了?
\"接着挖!\"牛满仓吼,\"挖一段,见干就回填!\"
东极的人这才醒过神来,锹镐抡得欢实。挖一段,回填一段,夯死一段。水渗出来,自已往坑里流,坑满了就舀。那槽,居然顺顺当当地往下走,一点没被水拖住。
一天下来,东极的截水槽,反而成了全工地进度最利索的一段。
消息又传开了。
各队的人收工回来,路过东极这段,一个个看直了眼。
\"邪门了!东极不是河心吗?水不是最多吗?咋他们挖得最顺当?\"
\"听说是赵场长先让人挖了个什么……渗水坑?\"
\"渗水坑?那是啥玩意儿?\"
马长山叉着腰,站在坎上,盯着东极那段看了半天,半晌,他扭头冲手下喊:\"都他娘的瞅啥?回去!明儿个,也给老子挖个坑试试!\"
倒是许金泉脸皮厚,听到动静就摸到东极来了,拎着个搪瓷缸子,也不见外,凑到赵德柱跟前,嘿嘿一笑:
\"排长,你这'渗水坑'的法子……教教兄弟呗?\"
赵德柱看他一眼,笑了:
\"这有啥藏着的?水往低处流,你在槽底角挖个坑,水就自已进去了。坑满了舀出去,别处就干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
\"这法子不难,不过你得抢在开挖之前,先把坑挖出来。等水都漫上来了,再挖,就晚了。\"
许金泉一拍大腿:\"得嘞!还是你老赵想得早!\"
他拎着缸子,兴冲冲地走了,回四分场连夜布置去了。
赵德柱望着他的背影,又望了望黑黢黢的河心段,心里清楚:这法子藏不住,也犯不着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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