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活，到第七天傍晚，见了分晓。

汤丰年带着几个技术干部，挨段量方、验槽。五个队的截水槽，长短深浅、回填好坏，都在他那本卷了边的簿子上记得明明白白。

结果一出来，工地上就热闹了。

一分场，提前一天干完。

马长山那帮老兵，靠着一股子蛮劲，硬是把渗水给啃了下来。槽挖得糙点，可量上，数他最足。

东极，最后到底是慢了半拍。

到收工，还差着半天光景的活。不过东极河心段的槽，挖得是五个队里最细的，清基见底，截水槽挖到硬黏土才回填，夯得结结实实，连一个技术员用钢钎捅都捅不进去半寸。

孙耀宗听说了之后，还特意往东极这边跑了一趟。

他在坑边上蹲下来，抓了把回填的黏土，在手里捻了捻，又扔下，抬头问旁边的周技术员：\"这东极的槽，到底咋样？\"

周技术员如实汇报：\"报告场长，东极这段，进度是慢了点，可活干得细。草皮树根清得干净，渗水处理得也利索。您看这回填的土，夯得比谁都实。慢，是慢在细上。\"

\"细点好啊。\"孙耀宗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朝赵德柱说，\"不过老赵，咱们口号是喊的“多块好省”，你这只占个好可不行，刚才汤丰年找我和老韩商量，第一周的红旗就给干的最快的一分场，人家老马都吃上肉了，你东极一帮大老爷们，就这么干看着咽唾沫？\"

赵德柱笑了笑：\"场长，饭要一口口吃，槽要一段段挖。下礼拜的事，下礼拜见。\"

\"得，我就爱听你这句话。\"孙耀宗哈哈一笑，转身走了。

红旗，当晚就插在了一分场的窝棚顶上。

马长山美得不行，叉着腰站在旗下，大嗓门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都瞧见没！第一面红旗，是咱一分场的！兄弟们，这旗我先替你们扛一礼拜，下礼拜你们要是还追不上，我可不客气，接着扛！\"

接着，一分场就起锅了。

猪肉炖粉条，白面馒头。大铁锅往露天地里一支，火苗子舔着锅底，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油花。肥肉片子切得厚墩墩，粉条子吸饱了油汤，油亮油亮的。白面馒头蒸出来，一个个喧腾得跟刚出窝的小棉袄似的，热气腾腾往上冒。

那股子香味，顺着北风，直往各队营地里灌。

隔的近的几个分场的人，吸着鼻子骂：\"娘的，这味儿，比挖槽还遭罪！\"

还有相熟的人喊：“老马！匀两勺汤过来呗！俺们半个月没吃过肉了！！”

\"滚蛋！\"马长山的笑骂声传过来，\"想吃肉，下礼拜把红旗抢过去！\"

东极这边，王有财照常做饭。

贴饼子，炒大白菜，一大锅甩袖蛋花汤。没有肉，可每天这口热饭，是雷打不动的。王有财把锅盖一掀，热腾腾的白气扑起来，他拿勺子搅了搅，冲坑里喊：\"开饭了！热乎的！\"

可今天，这一嗓子喊出来，应声的人稀稀拉拉。

往常开饭，大伙早抄着碗围上来了，说说笑笑，热闹得像赶集。今儿个，一个个从坑里、坎上挪过来，慢吞吞的，像腿上绑了沙袋。打了饭，也不扎堆，各寻各的地界，蹲的蹲，坐的坐，闷头扒饭，谁也不吭声。

远处，一分场的划拳声、笑闹声，一浪接一浪地飘过来。那肉香，也跟长了腿似的，直往人鼻子里钻。

可东极这头，静得能听见碗筷碰碗沿的声。

大刘端着碗，眼睛直勾勾盯着碗里的蛋花汤，看了半天，忽然冒出句：\"咱这汤，甩的鸡蛋花儿，也不比那肉片子差。\"

没人接话。

他自已也知道这话亏心，干笑了一声，又把头埋了下去。

周解放这小子，最受不了这阵势。他端着碗，左瞅瞅，右瞅瞅，见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儿，跟猫抓似的。他把碗往地上一搁，一拍大腿，扯起他那河南腔就嚷嚷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