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盘算了一下:\"旧衣裳,破被里子,都能拆。再不行,拿草编、拿乌拉草絮,做出来的棉套手闷子,也管用。我领姑娘们赶几个晚上,先紧着抡镐的人发。\"
赵德柱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还有。现在有人手冻伤了,有人挖土磕破了腿、划破了胳膊,就随便找块破布一缠,也不消毒。这么下去,小伤拖成大伤。\"
\"你们几个,想想法子,弄个医疗小组。整点草药、绷带,谁破了、冻了,有个地方能给拾掇拾掇。人不能光顾着干活,把身子干坏了。\"
李月娥这回没犹豫,干脆地应了:\"成。我回去就安排。药材,山里头有,我们认得的。绷带拿蒸过的布条子,比那脏破布强。\"
她应得利索,旁边刚子,田得水两条汉子,却是越缩越小。
赵德柱一件件安排完,这才把目光,慢慢转回到刚子和田得水身上。
\"行了。\"他说,\"我说完了。你们俩,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可这会儿,刚子和田得水,谁也说不出话了。
刚子那张窄脸,涨得通红。他搓着手,那手在火堆边上,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臊的,一个劲儿地抖。
田得水更甚。他蹲在那儿,头低得快埋进膝盖里。
他们俩原先是憋着一肚子话的。
原想着,赵德柱把他们叫来,是要数落。要骂他们没把人带好。
可赵德柱从头到尾都没有骂人,甚至连一句重话没有。
刚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
\"赵场长,你……你啥也别说了。俺们,俺们给你们拖后腿了啊……\"
田得水也抬起了头。火光里,他那双老眼里,竟有点湿。他猛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发颤:\"赵场长,俺们屯子这些人,欠你的。这工分、这饭、这热炕……俺们受之有愧啊!\"
赵德柱看着他俩,摆摆手,语气先软了下来:\"嗐,都自家人,别说这丧气话。\"
\"河心段最难,这谁都知道。你们那帮人,头几天也真是铆了劲,手上的泡、肩上的印子,我都看在眼里。人不是铁打的,泄了劲,不丢人。\"
他顿了顿,抽了口烟:\"可往后,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赵德柱叹了口气,把烟头往冻土里一摁,火光在他指缝间灭了下去。
\"你们知道今儿个孙场长为啥跑过来,专门给我聊几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刚子,又扫过田得水,\"你们应该也有人看到了,那是给我上眼药呢。\"
\"他老孙看得起我,前端时间才给东极颁了奖,给我颁了奖,结果我回头给他干了个倒数第一,孙场长心里那杆秤,给我记着呢。我是好说歹说,才给场长劝了回去。\"
\"孙场长还说,下周,可就不是清基挖槽了。\"
赵德柱的语气,一点点沉了下来:
\"下周,是搞土方。那才是真正的大活。咱们这坝,就是靠土方一锹一锹垒起来的。挖土、运土、上坝、夯实,一环扣一环。咱东极要还是这么温温吞吞的,这面旗,就真让人家扛走了,扛得远远的,再也追不上。\"
刚子使劲点了点头。
田得水也重重点头。
两人的眼神里,都透出点狠劲儿来。
\"赵场长,你说吧,怎么干。\"刚子搓着手,\"俺们听你的。\"
\"对。\"田得水接话,\"你就说个章程。咋干,俺们绝对没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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