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满仓应了一声,领着东极老底子一排人,跳下了槽。
这边干着,那边四个排已经在取土场干开了。刚子、大刘、田得水、孙老大,各带各的排,取土、装筐、往坝面运。
土方活虽没铺满,可也先热了身。
别的队看东极这会儿还在补槽,免不了有说闲话的。
马长山带着人去铁匠铺修补工具,路过东极这边,笑呵呵地看了一会儿,冲赵德柱喊:\"老赵,人家都跑出去二里地了,你们还在起跑线上系鞋带呢!\"
赵德柱笑了笑,回了一句:\"鞋带系紧了,才不摔跟头。老马,你跑你的,回头摔了,可别喊疼。\"
马长山\"嘿\"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身走了。
这一收尾,就收到了半晌午。
到太阳升到头顶,北头那截截水槽,总算回填夯实完毕。周技术员拿钢钎,在槽面上连捅了七八个点,捅得手心发红,也没捅进去半分,这才直起腰,在本子上画了个对勾:
\"成。验收合格。\"
赵德柱一挥手:\"上!\"
憋了半天的东极人,这才像开了闸的水,五个排齐刷刷压上了取土场和坝面。哨子响得又急又密,号子声一下子炸开了。
可到底,还是晚了半拍。
到当天收工量方,东极的头天土方量,五个队里垫了底。跟头名的一分场,差出去好几十方。
赵德柱不慌。
他知道,这半天的账,迟早能追回来。
真正的仗,在后面几天。
果然,第二天,东极就追了上来。
不是东极突然开了窍,是那套班排制,显了威力。班长管着十个人,谁偷懒,班长先红了脸;排长管两个班,谁掉队,排长先急了眼。再加上\"多劳多得\"——头一天干得多的那排,晚饭多的那些菜,那香味,比啥动员都管用。
到收工量方,东极当天的土方量竟反超了一分场二十来方。
不多,可把马长山给惊着了。
\"邪了门了。\"马长山挠着后脑勺,盯着东极那边看,\"这老赵的人咋还越干越起劲了?\"
第三天,二分场又冒了出来,程守田那帮人,闷头闷脑,可后劲足,一天下来,悄没声地爬到了第二。
第四天,一分场又抢回了头名。
第五天,三分场老徐也豁出去了,硬是把当天的土方量,往上拱了一大截。
就这样,你争我赶,每天的土方量都在变。
头一天还是一分场,第二天就是东极;上午量方还是这个队多,到了下晌,那个队又超了上去。五个队咬得死死的,谁也不敢松一口气。松一口,后面就有人踩着你后脚跟蹿上来。
东极的人,头一回尝到了这种滋味。
不是输,也不是赢,是那种\"天天有人在后头撵着\"的滋味。
哨子一响,人就得动;号子一停,气就松。多干一方,晚饭里就多块鱼;少干一方,就得眼睁睁看着别人碗里的荤腥。
刚子这排长,这两天不喜欢别人叫他刚子哥或者刚子叔,就喜欢听别人叫他排长,他自已也豁出去了,脱了棉袄,穿着单衣,跟其他人一块抡镐,一边抡一边吼:\"都听好了!今儿个谁那班干得多,晚上俺亲自去给老王说,多给你们炒盘鸡蛋!干得少的,你就啃大白菜去!\"
到了周五,东极已经两次站上头名,两次被追下来。跟一分场,就差那三十方上下,胶着得跟拉锯似的。
整个工地,都闻到了一股子火药味。
孙耀宗和韩景文每天来回都要转上两回,看这架势,乐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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