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天还没亮,第一声哨子就撕开了冻得发脆的空气。
\"嘟——!\"
这是东极的集合哨。
冷空气里,哨声尖利,传得老远,把栖在河边枯树上的几只老鸹惊得\"呱呱\"乱飞。
紧接着不久之后,其他分场的地界,也响起了各种敲铁轨,敲盆之类的声音。
真正的土方大战,从这一天,正式开打了。
开工之前,汤丰年曾把五个队的负责人,都叫到了取土场边上,主要是讲一下取土方的技术要点。
\"都听好。这土方,看着是力气活,其实里头有门道。谁按门道干,谁省一半的劲;谁胡干,谁累死也干不出数。\"
他拿手里的竹竿,往取土场一指:
\"头一条,取土,别东一锹西一锹地乱刨。取土坑,要开成台阶。一层一层往下取,人站在台阶上装土,土就在手边,用不着从坑底子往上甩。这一个'台阶',省的就是半条命。\"
竹竿又往取土场到坝面之间那条路上一划:
\"第二条,运土,走直线。从取土场到坝面,重车一条道,空车一条道,进出的别碰头,别堵着。道要平,要压实,这北大荒的冬天,道压平了,泼上水,一夜冻成冰道,爬犁上去,一个人能拉出三四个人的量。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众人听得眼睛发亮,有性子急的已经在嘀咕\"俺咋没想到\"。
汤丰年没理会,竹竿\"啪\"地点在地上:
\"第三条,铺土,别贪厚。松土,二十多厘米一层,摊匀了。厚一处薄一处,夯出来就是软一处硬一处,这坝将来就不结实。\"
\"第四条,夯,要夯到出浆。夯面发亮、冒浆水了,才算到位。没出浆,就接着夯,别糊弄。\"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扶了扶眼镜,脸色一沉:
\"第五条,最要命的一条,你们给我记死了——上坝的土,得是好土。冻土块、草皮、树根、烂泥、石子,一样不许上坝。\"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尤其是冻土块。你们谁也别图快,把冻块子往坝里一埋,糊弄过去。那玩意儿,开春一化,就是一个空腔。坝漏了、塌了,淹的是下游的地,追的是每一段工程,你们自已的责。我汤丰年,丑话说在前头。\"
取土场边上,一时没人吭声。
汤丰年缓了缓语气,又补了几句巧法子:
\"还有,取土场入冬前深翻过的,土冻得松,用撬棍撬冻块,比硬刨省力。没翻的,就分层揭——白天晒化一层,刨一层。取出来的好土,拿草帘子盖上,别让风吹透了、冻实了。冻实了,就没法上坝了。\"
他讲完,把竹竿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土:
\"法子,就这些。都一样,没有谁高谁低。往后拼的,就是你们下多少力、熬多长的劲。\"
……
太阳刚冒出个红边,坝址上已经摆开了阵势。
取土场在坝两边的慢岗上,一溜排开。锹镐起落,冻土崩裂,土渣子四处飞溅。挑担的、推车的、拉爬犁的,在取土场和坝面之间,来来往往,拧成一条条不歇气的人流。号子声、哨声、扁担\"吱呀\"声、独轮车\"嘎吱\"声,混成一锅,蒸得人头顶直冒白气。
坝面这里,夯实的石硪,四五个壮汉抬着,\"嗨呦——嗨呦——\"地起落,砸得坝面\"咚咚\"闷响,跟擂鼓似的。
可就在别的队都卯足劲抢土方的时候,东极这边,却还不能全副上阵。
因为上礼拜的账,还没结清。
河心段北头那截截水槽,还差着半天的回填没干完。别的队上礼拜就验收过关了,东极慢了半拍,这半拍的账,就拖到了这一周。
牛满仓蹲在槽边,看着别队那一条条往坝上涌的人流,急得直搓手,嘴里嘀咕:\"排长,额就说,上礼拜听额的,加个早工,今儿个就不耽误了……\"
赵德柱瞥了他一眼:\"满仓,你带一排,把北头这截回填了,不许糊弄。\"
\"其余四个排,先上取土场,备土、运土。等这边验收过了,土方活接上,不停顿。\"